第二十三章（上）：灰三上门
黑衣人走后第三天，王陆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早上练石头，中午吃饭，下午去废品站，晚上回来继续练。
那块大石头已经从两厘米练到了三厘米多。离老周说的一寸还差一点点，但他不急。
“快了。”毒爷说，“再练几天就能成。”
王陆点点头。
他正坐在阳台上，握着铜钱，看着银边草发呆。
月光很好，三棵草发着淡淡的银光，叶子比一个月前宽了一倍不止。
他突然想起灰三——那之后就没见过她了。
阿青来过一次，说“她妹妹醒了，挺好的”，然后就走了。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妖的事少想。”毒爷说，“人情欠着就行，别走太近。”
王陆点点头。
他正想回屋，阳台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灰三蹲在栏杆上，尾巴垂着，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
“好久不见。”
王陆愣了一下。
灰三跳下来，落在他旁边，蹲下。
她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点，毛色也暗了些，但眼睛还是亮的。
“你草长挺好。”
王陆看着她。
“你妹妹……”
“好了。”灰三说，“能吃能睡，天天念叨要来看你。”
她顿了顿。
“我没让她来。”
王陆点点头——他能理解。一个小妖，大晚上往外跑，不安全。
“你来找我，有事？”
灰三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边，来了个东西。不是我们这片的，是外面来的。”
王陆心里一紧。
“什么来路？”
灰三摇摇头。
“不知道。但它盯上我们了。前几天，我妹妹差点被它叼走。”
王陆愣住了。
“她现在……”
“没事。”灰三说，“我护住了。但下次不一定。”
她看着王陆，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不是求助，更像是一种……陈述。
“你上次帮过我。我想再请你帮一次。”
王陆沉默了几秒。
“问她，想让你怎么帮。”毒爷说。
王陆照着问了。
灰三说：
“那东西白天不出来，晚上才来。但它怕一样东西——银边草。不是吃的那种，是烧的那种。”
王陆愣了一下。
“烧？”
灰三点点头。
“把银边草叶子晒干，磨成粉，撒在窝边上。它就不敢靠近。”
王陆回头看那三棵草。
它们发着光，安安静静的，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种用处。
“你要多少？”
灰三看着他。
“你愿意给多少？”
王陆没回答。
他走到银边草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叶子。
三棵草，每棵有七八片叶子。之前摘过三片，已经长回来了，新叶子比老的还宽。
“可以给。”毒爷说，“但不能白给。”
王陆在心里回他：我知道。
他站起来，看着灰三。
“我给你五片。够吗？”
灰三的尾巴动了一下——那种微微翘起的动法，王陆现在能看懂了，那是意外。
“够了。”
王陆进屋拿了剪刀，回来小心地剪了五片最老的叶子。
灰三接过去，用一块黑布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她看着王陆。
“你想要什么？”
王陆想了想。
他想要什么？
钱？妖的东西他不缺。人情？已经欠了一条，再加一条也无所谓。
但他想起毒爷说的——妖的人情，比钱值钱。
“先欠着。”他说。
灰三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王陆摇摇头。
灰三说：
“欠着，就是以后我要还你一条命。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
王陆愣住了。
灰三站起来，跳上栏杆。
“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
“那个东西的事，你别说出去。”
王陆点点头。
灰三消失在夜色里。
王陆站在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栏杆。
“……五片叶子，换一条命。”毒爷说，“值。”
王陆低头看那三棵草。
被剪掉叶子的地方，光秃秃的，但新芽已经在往外冒。
他突然想起灰三说的——“那东西怕银边草，烧的那种。”
“毒爷，那是什么东西？”
毒爷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但能让灰三开口求人的，肯定不简单。”
王陆看着远处的黑暗。
那个东西，还在灰三那边。
它会不会也来他这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灰三欠他一条命。
这就够了。
王陆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
他把那五样东西摘下来，摆在桌上。
玉佩、铜钱、金色铜钱、黑石头、鸦羽。
月光照进来，照着它们。
他突然想起灰三最后那句话——“那个东西的事，你别说出去。”
连老周也不能说？
“不能说。”毒爷说，“妖的事，妖自己处理。你只是帮忙。”
王陆点点头。
他躺下，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灰三刚才的样子——瘦了，毛色暗了，眼睛还是亮的。
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一只妖。
开口求人，对她来说不容易。
“别想了。”毒爷说，“你帮了，就够了。”
王陆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着银边草，新芽在夜里悄悄往外冒。-------------------------------分割线---------------------------------------------------------灰三走后，王陆连着三天没出门。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不该去。
银边草的新芽已经冒出来了，五片叶子的缺口正在慢慢长回去。他每天浇水、晒太阳、握着铜钱练石头，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脑子里总是想起灰三那句话——
“那个东西的事，你别说出去。”
连老周都不能说？
“妖的事，妖自己处理。”毒爷说，“你只是帮忙，不是插手。”
王陆点点头。
第四天傍晚，阿青来了。
他蹲在阳台栏杆上——王陆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些妖都爱蹲栏杆了，视野好，还能随时跑。
“灰三让我带句话。”
王陆等着。
阿青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那个东西，死了。”
王陆愣了一下。
“死了？”
阿青点点头。
“你给的叶子，灰三磨成粉，撒在窝边上。那东西晚上来，沾上就走不动了。灰三带着几个老妖，把它堵住，弄死了。”
王陆没说话。
阿青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打量，而是……认真。
“灰三让我告诉你，谢谢。”
他顿了顿。
“她说，那东西盯了她妹妹三个月，她想了各种办法都弄不死。你那五片叶子，救了她们两个。”
王陆听着，喉咙有点发紧。
“她还说，以后你有事，随时可以去找她。不管什么事。”
阿青说完，站起来，跳上栏杆。
“我走了。灰七那丫头还等着我回去报信。”
他消失在夜色里。
王陆站在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栏杆。
“……五片叶子，换一句‘随时可以来找她’。”毒爷说，“值了。”
王陆没说话。
他看着月光下的银边草，被剪掉叶子的地方，新芽已经冒出来一点点了。
第二天下午，王陆去废品站。
老周还是老样子，躺在躺椅上，抽着旱烟看报纸。
王陆在他旁边站着，没说话。
老周转过一页报纸。
王陆继续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开口了：
“石头练得怎么样了？”
王陆把那块大石头拿出来——他随身带着，走到哪儿练到哪儿。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石头旁边。
石头动了。
往他想的方向，动了整整一寸。
老周看了一眼。
然后他点点头。
“行了。明天开始下一课。”
王陆等着。
老周没再说。
王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还在看报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去的路上，王陆握着那块石头。
它现在听话了，想让它动就动，想让它往哪儿就往哪儿。
“老周的教学方式，就这样。”毒爷说，“扔给你，你自己练。练成了，下一课。练不成，继续。”
王陆点点头。
他走到楼下，正要上去，突然停住。
巷子拐角，蹲着一只小小的东西。
毛色浅灰，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灰七。
王陆愣住了。
灰七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她比王陆想象的小多了，只有普通猫的一半大，走路还有点不稳。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小孩子：
“你是王陆？”
王陆点点头。
灰七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姐姐不让我来。我偷跑出来的。”
王陆不知道该说什么。
灰七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脚。
“谢谢你。”
就两个字。
然后她转身就跑，钻进巷子里，不见了。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她跑这么远，就为了说句谢谢？”
毒爷没说话。
王陆站了很久。
然后他上楼。
回到屋里，他走到阳台，往下看。
巷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但阳台上，银边草发着光，新芽比昨天又长高了一点。
他想起灰七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月光下的露水。
这么小一只，跑了这么远，就为了说两个字。
“妖的事，少想。”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但他知道，他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