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绝地求生
王陆在洞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从洞里出来，站在老槐树底下。
灰三还蹲在树上，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那栋楼的灯光灭了。刘家的人还在那儿，守在门口，等着天黑。
王陆摸了摸胸口——那枚备用铜钱贴着肉，温温的，但总感觉不对。不是原来那枚，没有那种熟悉的心跳感。
他往废品站走。
走到巷口，老孙的修鞋摊已经摆出来了。老头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补鞋，阳光照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有点晃眼。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没抬头。
“铜钱丢了？”
王陆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孙把手里的鞋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枚铜钱我养了二十年，它丢了我会不知道？”
王陆没说话。
老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在谁手里？”
“钱永坤。”
老孙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抽。
“那个姓钱的，我知道。”
王陆等着下文。
老孙把烟灰弹掉。
“十年前他就来过这片。那时候他还年轻，没那么狂。后来走了，听说发了财。”
他顿了顿。
“他本身没什么本事，但他身上有一件妖的东西。那东西能让他压制别人。”
王陆愣了一下。
“妖的东西？”
老孙点点头。
“灰三应该感觉到了。那东西在他身上，他才能让人动不了。没了那东西，他就是个普通人。”
王陆在老孙旁边蹲着，没说话。
老孙补完一只鞋，放下，拿起另一只。
“铜钱得拿回来。”
王陆点点头。
“我知道。”
“什么时候？”
王陆想了想。
“今晚。”
老孙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里的鞋放下。
“那枚铜钱，养了这么久，和你有感应。你离它越近，它跳得越厉害。”
王陆点点头。
老孙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那个姓钱的，身上的东西不好对付。你小心点。”
王陆点点头。
“我知道。”
老孙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补鞋。
王陆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孙还在那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补鞋。阳光照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有点晃眼。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老孙那儿出来，王陆又去了废品站。
老周还是老样子，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报纸。那三只灰狗蹲在脚边，看见他，摇了摇尾巴。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报纸。
“决定了？”
王陆点点头。
“今晚去拿回来。”
老周没说话，把报纸放下，拿起烟杆，装烟丝，点上火，抽了一口。
“那个姓钱的，他身上的东西你小心点。”
王陆看着他。
“我听孙大爷说了。”
老周点点头。
“那东西是妖的，妖的东西只能用妖的东西破。”
他看了王陆一眼。
“你那根羽毛，带着了吗？”
王陆摸了摸胸口。
“带着。”
老周点点头。
他从躺椅底下拿出一样东西，扔给王陆。
是一个铁盒子，巴掌大。
“信号弹。真到跑不掉的时候用。我看见了，会想办法。”
王陆接过来，愣了一下。
老周转过头，继续看报纸。
“活着回来。”
王陆回到老槐树底下，在树根上坐下。
灰三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旁边。
“今晚去？”
王陆点点头。
灰三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那根羽毛，你带着了吗？”
王陆摸了摸胸口——还在。
“带了。”
灰三点点头。
“那个姓钱的，他身上有一件妖的东西。你含住羽毛，他就压不住你。”
王陆愣了一下。
“那东西是什么？”
灰三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是妖的东西，不是人的。它在他身上，他才那么狂。”
她顿了顿。
“你靠近他的时候，羽毛会告诉你那东西在哪儿。”
晚上，王陆在仓库里坐着。
八个半妖挤在角落里，没睡。阿木坐在阿叶旁边，泥鳅靠着墙，阿青捂着脸，肿还没消。
他们看着他，都知道他今晚要去哪儿。
泥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去。”
王陆摇摇头。
“你留下。”
泥鳅张嘴想说什么，王陆打断他。
“我一个人，跑得快。”
阿青也站起来。
“我——”
王陆看着他。
“你脸上肿着，跑不动。”
阿青沉默了。
阿木站起来。
“我——”
王陆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阿叶。
“她刚救出来，需要你。”
阿木慢慢坐回去。
王陆站起来，把那几样东西检查了一遍。
备用铜钱在，铁盒信号弹在，鸦羽在。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八个半妖，挤在一起，看着他。
阿叶小声说：“活着回来。”
王陆点点头。
然后他走进夜色里。
那栋楼还是老样子。
门口站着两个人，靠着墙抽烟。烟头一明一灭，能看清他们的脸——生面孔，不是之前那批。
楼上的灯亮着，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王陆绕到后面，从地下室后门进去。
里面很黑，一股霉味。他摸黑往前走，胸口那枚备用铜钱轻轻跳着，指引着方向。
上了二楼，走廊里没人。
那间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听。
里面没人说话。
他轻轻推开门——空的。
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他的铜钱。
他冲过去，拿起来。
铜钱在他手心里剧烈地跳，像久别重逢的狗拼命摇尾巴。那股熟悉的温热从手心传到胸口，让他鼻子一酸。
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
然后门在身后关上了。
钱永坤站在门口，看着他。
“等你很久了。”
王陆没动，把鸦羽含进舌下。
钱永坤往前走了一步，那股熟悉的压力没出现。他愣了一下。
“你有妖的东西？”
王陆没回答，眼睛扫过钱永坤身上——
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那头坠着一个东西，黑色的，拇指大小，像石头又不像，泛着暗沉的光。
就是它。
钱永坤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看清了？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他一挥手，门外冲进来三个人。
光头，还有两个生面孔。
王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窗边。
“抓住他！”
三个人冲过来。
王陆心力一送，定住最前面那个，一脚踹开。另外两个扑上来，他躲不开，被光头一棍砸在肩膀上。
剧痛传来，他咬着牙没出声。
铜钱还在手里，鸦羽还在舌下。
他转身，撞开窗户，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又撞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胳膊上的血往下流，肩膀肿得老高，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就跑。
身后有人追出来，手电筒的光乱晃。
他跑过草丛，跑过河边，跑进黑暗里。
跑到老槐树底下，他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树根上。
灰三从树上跳下来，看着他。
“拿到了？”
王陆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晃了晃。
灰三点点头。
“看清了？”
王陆喘着气。
“脖子上。红绳拴着，黑色的，拇指大小。”
灰三沉默了一会儿。
“妖骨。”
王陆愣了一下。
“用妖的骨头炼的。难怪他那么狂。”
她顿了顿。
“妖骨怕火。”
王陆抬起头，看着她。
灰三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夜色里。
王陆靠着树干，把那枚铜钱贴在胸口。
它在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像在说：回来了。
远处那栋楼的灯火还亮着，追兵站在巷口，不敢过来。
王陆看着那边，想着灰三说的话。
妖骨怕火。
他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
知道它在哪儿了。
知道它怕什么了。
下次，不是去送死。
是去烧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