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带路
第二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老鬼来了。
和昨天一样，带着那两个人，一高一矮。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在巷子的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仓库门口，豁牙不唱歌了，靠着墙，眼睛盯着那三个人。石头把扳手放下，站起来，挡在门口。泥鳅也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老蔫蹲在角落里，没动，但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王陆站在门口，等着。
老鬼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远。
老鬼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昨天看着更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东西呢？”
王陆看着他。
“跟我来。”
老鬼没动。
那两个人也没动。
王陆也没动。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
老鬼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带路。”
王陆转身往前走。
老鬼跟在后面。
那两个人也跟上，一左一右，走在老鬼后面。
泥鳅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王陆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泥鳅停住了。
豁牙张了张嘴，没出声。
王陆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很安静。
这个点，该午睡的还在午睡，该出门的还没出门。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看着他们走过去，眼睛眯着，尾巴偶尔摇一下。
王陆走在前面，老鬼跟在后面，那两个人走在最后。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铜钱在手心里跳。不是剧烈那种，是轻轻的、一下一下的。他知道那两个人盯着他，后背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像针扎一样。
他没回头。
走到拐角，他拐进去。
老鬼也跟着拐进去。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是斑驳的墙，墙上爬着枯死的藤蔓。阳光照不进来，有点阴。
走到那栋楼前面，王陆停下来。
楼还是老样子，三层，灰扑扑的，窗户黑着。门口长满了杂草，比昨天来的时候更蔫了，有几根已经倒在地上。
老鬼站在他旁边，往上看了一眼。
“钱永坤的地方？”
王陆点点头。
老鬼没再问。
王陆绕到后面，找到那个窗户。窗户没关，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半开着，窗框上落了一层灰。
他推开窗户，翻进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是一堆烂布。
老鬼也跟着翻进来，比他利索，落地没声音。
那两个人留在外面，没进来。
里面很黑，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和腐烂木头的味道。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王陆站在那儿，等了几秒。
老鬼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王陆才往前走。
踩在碎瓷砖上，咯吱咯吱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特别刺耳。
老鬼跟在后面，走得稳，没声音。
走到钱永坤那间房门口，王陆停下来。
门虚掩着，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
他推开门。
里面还是那样。
桌子，椅子，床。角落里堆着几个盒子，落了厚厚一层灰。灰上有他昨天留下的手印，还有新的手印？他不确定。
他走过去，蹲下来。
老鬼也跟着蹲下。
第一个盒子，打开。
空的。
第二个盒子，打开。
空的。
第三个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石头，灰扑扑的，比拳头小一点，上面有淡淡的纹路，像是刻的什么字，又像是天然形成的。
一枚铜钱，旧的，磨得发亮，比他身上那几枚更大一点，颜色更深，中间的方孔有磨损。
一把小刀，巴掌长，刀身是暗色的，有光在上面流动，像水，又不像。
都在。
老鬼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那块石头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把那枚铜钱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放下。
把那把小刀拿起来，手指在刀身上摸了一下，又放下。
看得很慢，每一样都看了很久。
王陆蹲在旁边，没说话。
老鬼看完，点点头，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个布袋，把那三样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
装完，他站起来。
王陆也站起来。
老鬼看着他。
“你没动过？”
王陆说：“没动。”
老鬼没说话。
他看着王陆，看了几秒。
那眼神还是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王陆站在原地，没动。
老鬼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翻出窗户，走了。
脚步声远了，渐渐听不见了。
王陆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户。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片光。
那三个盒子还开着，空着。
他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从窗户翻出去。
外面没人了。
老鬼走了，那两个人也走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看着他。
王陆往回走。
走得很慢，脚步有点沉。
铜钱在手心里跳，比之前轻多了，轻得像只是习惯性地跳，一下一下的。
他走到仓库门口。
泥鳅他们都在，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豁牙第一个开口。
“完了？”
王陆点点头。
泥鳅走过来。
“那老头没为难你？”
王陆摇摇头。
他靠墙坐下，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还在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他信你了。”毒爷说。
王陆没说话。
他想起老鬼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不是信，是别的。
他说不清。
豁牙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那老头长什么样？”
王陆想了想。
“普通老头。”
豁牙愣了一下。
“普通老头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没人回答他。
石头把扳手放下，坐在地上。泥鳅靠着墙，不说话。老蔫还蹲在角落里，但头抬着，看着王陆。
太阳又往西移了一点，巷子里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王陆坐在那儿，握着铜钱。
事情了了。
老鬼走了，法器还了，秦姐和老孙那边不会再被盯了。
但他心里总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老鬼最后那一眼。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泥鳅在他旁边坐下。
“接下来怎么办？”
王陆想了想。
“该干嘛干嘛。”
泥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豁牙也笑了。
石头把扳手扔一边，靠着墙眯上眼。老蔫又低下头，但嘴角动了动。
王陆站起来，往仓库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阳光照在地上。
那几个人不在了。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老鬼那种人，不会再来了。
但那个眼神，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