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刘家的动作
仓库那边安顿下来之后，王陆回家了一趟。
几天没回来，那扇被踹坏的门还歪着，用椅子顶着。他把椅子挪开，推门进去。
屋里和走的时候一样。桌上的东西还在，墙上的坑还在，地上还有碎木屑。他走到阳台，银边草还在，三棵，发着光，新叶子又长出来几片。
他给草浇了水，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什么人，几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收拾一下屋子。
一低头，看见门上被泼了什么东西。
红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上被人泼了红漆，一大片，从门板流到门槛，已经干了。漆里还混着什么东西，凑近看——是碎玻璃，粘在漆上，亮晶晶的。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
他撕下来看。
上面就一行字：多管闲事，死得快。
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看不出笔迹。
王陆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刘家的。”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揣进兜里。
然后回屋，找了块布，蹲下来擦门上的红漆。
擦不掉。
漆已经干了，渗进木头里，和碎玻璃粘在一起。他擦了一会儿，只擦下来一点边角。
他站起来，看着那扇门。
刚修好，又毁了。
“怕吗？”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有点。”
“正常。”
王陆把布扔在一边，进屋，把那几样东西检查了一遍。
玉佩在，铜钱在，心石在，黑石头和鸦羽在。灰七编的那根小绳子还在铜钱上绑着。
他站在镜子前，把东西一件件挂回去。
挂完，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钱。
它在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不是危险那种跳，是别的——提醒他，有人在盯着他。
下午，王陆去废品站。
老周还是老样子，坐在门口喝粥。那三只灰狗蹲在脚边，看见他，摇了摇尾巴。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喝粥。
王陆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等他喝完。
老周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擦了擦嘴。
“有事？”
王陆把那张揉皱的纸条拿出来，递给他。
老周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果然来了”的笑。
他把纸条还给王陆。
“怕吗？”
王陆想了想。
“有点。”
老周点点头。
“怕就对了。不怕的，都死了。”
王陆等着下文。
老周拿起烟杆，开始装烟丝。他的手很稳，烟丝装得齐齐整整，用拇指压了压，点上火，抽了一口。
“他们查到你住哪儿了。”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接下来还会查到你认识谁，去过哪儿，跟谁说过话。”
王陆没说话。
老周转过头，看着他。
“那八个半妖的事，他们不会放过你。”
王陆等着。
老周又抽了口烟。
“你想怎么办？”
王陆想了想。
“不知道。”
老周看着他。
“那就先想。”
王陆从废品站出来，往仓库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光头。
那个追过他三次的光头，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他。
王陆没动。
光头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几米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光头开口了。
“小子，你挺能跑。”
王陆没说话。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王陆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笑了。
“别怕，今天不动你。就是来传个话。”
王陆等着。
光头看着他。
“我们老板说了，那八个半妖，你交出来，这事就算了。不交……”
他顿了顿。
“你那几个朋友，什么阿青阿木的，还有那个修鞋的老头，都得陪你一起死。”
王陆没说话。
光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笑了一下。
“三天。三天之后，我们来收人。”
他转身走了。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三天。”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三天。
王陆没去仓库，直接去了老孙的修鞋摊。
老孙还在那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补鞋。阳光照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有点晃眼。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没抬头。
“有事？”
王陆把光头的话说了一遍。
老孙听完，手上的活儿没停。
“怕了？”
王陆想了想。
“怕你们出事。”
老孙笑了一下。
很难得的笑。
他放下鞋，抬起头，看着王陆。
“我在这片待了二十三年。什么没见过？”
他拿起烟杆，点上火，抽了一口。
“让他们来。”
从老孙那儿出来，王陆又去了秦姐的花店。
秦姐正在门口浇花，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胳膊怎么了？”
王陆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袖子染红了一块。
“没事。”
他把秦姐拉进店里，把事情说了一遍。
秦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塞给他。
“药粉，治伤的。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我配的，洒在门口，能挡东西。不是妖，是人也能挡。”
王陆接过来。
“谢谢秦姐。”
秦姐摆摆手。
“别死就行。”
晚上，王陆回到仓库。
八个半妖挤在角落里，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阿木走过来。
“怎么了？”
王陆没说话，在干草上坐下。
他看着那些人——瘦的，脏的，害怕的，但都活着。
三天。
只有三天。
他把光头的话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仓库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泥鳅开口了。
“我们走。”
王陆抬起头。
泥鳅看着他。
“我们走了，你就没事了。”
其他半妖也跟着点头。
阿叶缩在阿木身边，小声说：“我们可以再躲。”
王陆看着他们。
八个。
他拼了命救出来的八个。
“管到底。”毒爷说。
王陆站起来。
“不走。”
他看着那些人。
“我救你们出来，不是为了把你们再扔出去。”
阿木张嘴想说什么，王陆打断他。
“三天。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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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仓库，站在外面。
月亮很亮，照得荒草地一片银白。远处那栋楼的灯光还亮着，刘家的人还在那儿。
他把心石握在手心。
它在跳。
不是危险，是别的。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三天。
三天之后，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把那八个交出去。
也不会让阿青阿木老孙秦姐出事。
“怎么想？”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打不过，就找人。”
“找谁？”
王陆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栋楼的灯光，想着老周说的话——“让他们来。”
还有老孙说的话——“我在这片待了二十三年。”
还有灰三——妖的地盘，他们不敢进。
他好像有点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