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见面之前
天快黑的时候，王陆拉开门。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阿青。是个生面孔，穿着深色衣服，靠在墙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看见王陆，他没动，就那么看着。
王陆也没动。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几秒。街上没有别人，连野猫都不见一只。只有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盯梢的。”阿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陆没回头。
“我知道。”
他把门关上，回到墙边坐下。
外面，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道昏黄的印子。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早上，阿青出去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他扔给王陆一个，自己拿着一个，靠在墙边咬了一口。
“街上人更少了。”
王陆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热乎的，油香味在嘴里散开。
“老鬼那边呢？”
“没动静。马爷那边也没动静。”
阿青在他旁边坐下，嚼着包子，眼睛看着窗户。
“都在等明天。”
王陆没说话。
他嚼着包子，想着老鬼那张脸。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明天，那张脸会是什么表情？
“你说他会怎么打？”阿青问。
王陆摇摇头。
不知道。
他从来没见过老鬼动手。那两次见面，老鬼都是坐着，喝茶，说话，眼神平的。他没见过老鬼站起来，没见过老鬼脸上有任何变化。
那种人，打起来会是什么样？
中午，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很多人，跑得很急，踩在石板上咚咚咚响。
阿青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马爷的人。往城西去了。”
王陆没动。
城西是老鬼的地盘。
去了，就是找事。
但脚步声没停，一直往前，很快就远了。喊声也远了，街又安静下来。
“没打起来。”阿青说。
王陆点点头。
还没到打的时候。
第二天也这么过去了。
夜里，王陆睡不着。
他靠着墙，把那枚铜钱拿出来。它在跳，轻轻的，比前两天又快了。
“你紧张？”毒爷问。
“不是。”
“那是什么？”
王陆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老鬼会怎么打？
他见过老鬼两次。两次都是坐着，喝茶，说话，眼神平的。他没见过老鬼站起来，没见过老鬼动手，没见过老鬼脸上有任何表情。
那种人，打起来会是什么样？
“你还没见过老鬼动手吧？”毒爷突然说。
王陆愣了一下。
“没见过。”
“快了。”
毒爷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再出声。
王陆把那枚铜钱收起来。
快了。
明天，他要去的地方，可能会见到。
第三天，天刚亮，阿青就出去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我去看看情况，你别动。”
王陆没动。
他坐在墙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街上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藤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阿青没回来。
王陆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
连野猫都没有。平时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那几只，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退回去，坐下。
又等了一个时辰。
门被推开了。
阿青闪进来，靠着门喘气。脸上全是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衣服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袖口又撕了一道口子。
“怎么样了？”王陆问。
阿青缓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老鬼那边的人都动了。马爷那边也是。都在往那个厂房去。”
王陆点点头。
“还有呢？”
阿青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我听说，马爷带了二十多个人。老鬼那边，人少一点。”
王陆没说话。
人少一点。
老鬼要怎么打？
阿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墙，喘匀了气。
“我真去看了。那个厂房外面，站了好多人。两边的都有，隔着一条街站着，谁也不动。”
“然后呢？”
“然后老鬼的人进去了。马爷的人没动，就在外面等着。”
王陆想了想。
老鬼的人先进去。马爷的人在外面等。
这是什么打法？
“你真要去？”阿青问。
王陆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
“去。”他说。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陪你。”
王陆摇摇头。
“你留下。”
“为什么？”
“你去过那个地方吗？”
阿青愣了一下。
“没有。”
“老鬼的人认识你，马爷的人也认识你。你去那儿，比我还危险。”
阿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说的对。”毒爷说。
阿青看了他一眼，像是能听见似的。
“那你一个人？”
王陆点点头。
一个人。
夜里，阿青睡着了。
他累坏了，睡得很沉，呼吸声很重，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一句什么。
王陆没睡。
他靠着墙，把那枚铜钱拿出来。它在跳，比白天还快。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怕吗？”毒爷问。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点怕。”
王陆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路灯亮着，昏黄黄的。街上没人，只有风吹过枯藤的声音。
天边开始发白。
明天到了。
天亮的时候，街上开始有人走动。
卖包子的推着车出来，热气腾腾的，吆喝声拖得老长。卖菜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筐青菜。和前两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些走路的人，眼睛都往一个方向看——城西。他们走得慢，一边走一边往那边瞟，像在等什么。
“都在等。”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都在等明天。
包括他。
他站起来，把那几样东西检查了一遍。铜钱，心石，玉佩，鸦羽，黑石头。一样一样摸过去，都在。
他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
他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阿青的声音追上来。
“活着回来。”
王陆没回头。
他走进巷子里，走进灰蒙蒙的晨光里。
那个方向，是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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