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夜探工厂(下)
第二天晚上,王陆又去了。
这回他带了绳子,带了匕首,带了秦姐给的药粉。出门前他把那几样东西都摸了一遍——玉佩在,铜钱在,心石在,黑石头和鸦羽在。
“今晚想干嘛?”毒爷问。
王陆没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进去看看?救人?还是只是再看一眼?
工厂还是老样子,黑乎乎地蹲在那儿,中间那栋楼透出昏黄的光。
他在草丛里蹲下来,观察了半个时辰。换班的人刚走过,巡逻的人还没来。
就是现在。
他摸到那个侧门,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走廊里很黑,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光。他贴着墙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走到昨天那间大房间门口,他停下来。门还是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凑过去听。
“……那批货今晚就走,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几个笼子都装好了?”
“装了四个,还有两个空的。”
“那个跑了的还没找到?”
“没有。上头发火了,说三天之内找不到,就换人找。”
王陆心里一紧。
他们还在找阿木——或者说,在找那个跑了的半妖。
他正想再靠近一点,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脚步声。
很近。
王陆来不及躲,只能往旁边一缩,缩进墙角的一个凹槽里。那是一个门洞,门关着,他贴在门上,屏住呼吸。
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
他走到王陆藏身的门洞旁边,停住了。
王陆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人举起手电,往这边照了照。
光柱从王陆脸上扫过,又移开了。
“没人……”那人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走进去。
“谁?”
“我。来看看货。”
“吓我一跳。”
门关上了。
王陆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走。”毒爷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王陆没动。
他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走廊深处——那边还有路,通向后半部分,他没去过。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里走。
走廊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两边是水泥墙,上面有管子,锈迹斑斑。
走了大概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大房间。
比前面那个更大,更亮。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铁笼子,摞起来,像货架上的货物。
王陆数了数——十四个。
七个空着,七个关着东西。
半妖。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缩在笼子角落里。有的睁着眼,一动不动;有的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
角落里还有几个笼子蒙着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王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在抖。
“这么多……”他喃喃地说。
“走。”毒爷的声音变重了,“现在就走,回去叫人。”
王陆知道他说得对。
他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四十来岁,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他看着王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有老鼠。”
王陆没动。
铜钱在手心里剧烈地跳。心石传来的感觉是——危险。很危险。
光头把铁棍在手里掂了掂。
“哪儿来的?”
王陆没回答。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王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笼子旁边。
光头又走了一步。
王陆突然往旁边一闪,朝走廊冲过去。
光头骂了一声,追上来。
走廊很窄,王陆跑得飞快。但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棍在墙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冲过那个大房间门口,冲过那段窄道,冲回原来的走廊。
后面的脚步声追得很紧。
他看见那个侧门了——
还有五米。
三米。
一米。
他一把推开门,冲出去。
外面是黑夜,草丛,还有……
还有两个人,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王陆愣住了。
那两个就是昨晚说话的人,一个左边眉毛有道疤,另一个矮胖。
疤脸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还有一只。”
矮胖举起手里的棍子。
王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边。
前有两人,后有光头。
“跑不掉了。”毒爷说。
王陆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根鸦羽。
假死一刻钟。
但假死之后呢?
他不知道。
光头从门里追出来了,站在他左边。
三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疤脸往前走了一步。
“哪来的?”
王陆没说话。
疤脸又走了一步。
“问你话呢。”
王陆把鸦羽握紧。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
一个人从工厂那边跑过来,边跑边喊:
“不好了!那边着火了!”
疤脸愣了一下。
“什么?”
“仓库!仓库着火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顾不上王陆,朝工厂那边跑过去。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走。”毒爷说。
王陆没动。
他看着工厂那边,火光已经起来了,红彤彤的,照亮了半边天。
谁放的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身,跑进黑暗里。
跑过草丛,跑过河边,跑过那片荒地。
一直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
跑到一处废弃的房子前面,他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
工厂那边,火光还在烧。
他蹲下来,把自己藏在一堆破木板后面。
外面有狗叫声,有人喊声,乱糟糟的。
他在黑暗里缩成一团,把那根鸦羽攥在手心。
远处火光冲天,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那火光,想着那些笼子里的半妖。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那火是谁放的。
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回去。
但他知道——
今晚,他得活着。
那些笼子里的,也得活着。
远处传来更多的喊声,更多的人往工厂那边跑。他缩在木板后面,一动不动。
火越烧越大,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放火的人——
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