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半妖们的新生活
泥鳅又算了一遍账。
五十万，减去买漆的钱，减去买锅碗瓢盆的钱，减去这几天吃饭的钱，还剩四十九万八千六。他在本子上把这几个数字描了又描，描得纸都快破了。
石头从梯子上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多着呢。”
泥鳅摇摇头。
“多什么多？坐吃山空。万一咱们半年找不到活儿，这些钱能撑多久？”
石头想了想。
“半年？”
泥鳅瞪他一眼。
“半年之后呢？”
石头没话说了。
豁牙在旁边刷门，听见了，回过头。
“泥鳅哥，你别想那么多。豆芽不是已经挣钱了吗？”
泥鳅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豆芽。
豆芽正拿着那五十块钱，翻来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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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豆芽又去市场了。
阿木照例跟着，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市场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豆芽走到那个水果摊前面，胖大妈正在卸货，看见她，眼睛一亮。
“丫头来了！快，帮我挑挑这筐橘子。”
豆芽走过去，凑近闻了闻。
“这筐甜，这筐酸。”
胖大妈掰开一个她说的甜的，尝了一口，笑了。
“行，你今天帮我挑一天，给你六十。”
豆芽愣了一下。
“昨天不是五十吗？”
胖大妈摆摆手。
“涨了。你挑的货卖得快，今天多给你十块。”
豆芽攥着袖子，点点头。
阿木站在远处，看着豆芽蹲在水果摊前面，一个一个地闻那些橘子。
她闻得认真，眉头皱着，每闻完一个就放在左边或者右边。胖大妈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旁边卖鱼的摊主凑过来，看了半天。
“这丫头什么来路？”
胖大妈压低声音。
“半妖。”
卖鱼的愣了一下。
“半妖？你雇半妖？”
胖大妈摆摆手。
“管她半妖不半妖，能干活就行。你闻闻你这鱼，有她挑的橘子卖得快吗？”
卖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摊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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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豆芽在路边蹲着，吃阿木买的包子。
肉包子，热乎的，咬一口流油。
阿木在旁边蹲着，没吃，看着她吃。
豆芽把一个包子递给他。
“你也吃。”
阿木摇摇头。
“你吃。”
豆芽把包子塞到他手里。
“一人一个。”
阿木拿着那个包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吃了。
下午收工的时候，胖大妈塞给豆芽六十块钱。
豆芽攥着那张钱，手都在抖。
“明天还来？”胖大妈问。
豆芽使劲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阿木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豆芽突然停下来。
“哥。”
阿木回头看她。
豆芽把钱举起来。
“我能挣钱了。”
阿木看着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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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蔫这几天一直蹲在仓库后院。
后院不大，一块空地，长满了杂草。老蔫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把草拔掉。
麻雀跑过去看。
“老蔫，你干嘛呢？”
老蔫慢吞吞地说：“种菜。”
麻雀愣了一下。
“种菜？种什么菜？”
老蔫没回答，继续拔草。
麻雀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跑回去了。
晚上，泥鳅又在算账。
豆芽把六十块钱放在他面前。
泥鳅愣了一下。
“今天挣的？”
豆芽点点头。
泥鳅拿起那六十块钱，看了看，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剩四十九万九千八百六，加六十，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二。”
麻雀凑过来。
“不对吧，昨天不是四十九万九千八百八吗？加六十应该是四十九万九千九百四。”
泥鳅愣了一下，低头看本子。
“……算错了。”
豁牙在旁边笑。
“泥鳅哥，你这账算得，还不如麻雀。”
泥鳅把本子一合。
“明天再算。”
石头刷完最后一面墙，站在仓库中间，叉着腰看。
墙白了，窗户修好了，门也刷红了。地上铺了干草，干草上放着几张木板拼的床。锅碗瓢盆堆在角落里，整整齐齐的。
麻雀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石头哥，好看。”
石头点点头。
“还行。”
豁牙蹲在门口，看着那扇红门，咧嘴笑。
“这门喜庆。”
水桶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捆菜。拐子跟在她后面，一瘸一拐的。
泥鳅抬起头。
“今天怎么样？”
水桶摇摇头。
“没找到。”
拐子也摇头。
泥鳅没说话。
豆芽走过来，把菜接过去。
“没事，明天再找。我今天挣了六十，够买好多菜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豁牙又唱歌了。
五音不全的调子，飘在仓库里。没人说他，就那么听着。
老蔫吃得慢，一口一口的。
泥鳅吃着吃着，突然抬起头。
“老蔫，你下午在后院干嘛？”
老蔫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种菜。”
泥鳅愣住了。
“种菜？”
老蔫点点头。
“后院那块地，能种。种点葱，种点蒜，以后不用买。”
所有人都看着他。
豁牙嘴张着，忘了唱歌。
豆芽眼睛亮了。
“真的能种？”
老蔫点点头。
吃完饭，大家一起去后院看。
天已经黑了，月亮照在那块空地上。草被拔了一大片，露出黑乎乎的土。
老蔫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能种。”
泥鳅蹲在他旁边。
“你会种？”
老蔫点点头。
“以前种过。”
泥鳅没再问。
其他人站在后面，看着那块地。
豁牙说：“以后咱们能吃自己种的菜了？”
石头说：“那得等多久？”
老蔫想了想。
“葱快，一个月就能吃。蒜也快。”
麻雀掰着手指头数。
“一个月……那咱们还要买一个月的菜。”
泥鳅点点头。
“那就买。反正豆芽能挣钱。”
豆芽站在阿木旁边，听见这话，挺了挺胸。
晚上，大家都睡了。
泥鳅还坐在角落里，拿着那个本子，对着月亮看。
豆芽的六十块钱压在本子下面，皱巴巴的。
老蔫说的那块地，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站起来，走到后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那块地上，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好像看见了葱，看见了蒜，看见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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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陆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睡了。
他站在仓库外面，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那几张木板床上。八个人挤在一起，有的打呼噜，有的磨牙，有的说梦话。
豁牙的梦里还在唱歌，五音不全的调子飘出来。
王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不进去看看？”毒爷问。
王陆摇摇头。
“不用。”
他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得巷子一片银白。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它在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像在说：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