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老蔫的秘密
老蔫的菜越长越好。
葱绿油油的，蒜也冒尖了，还有一小片刚撒下去的菜籽，才五六天工夫，已经冒出嫩生生的芽。仓库后院那块荒地，被他整得像模像样，一行一行的，整整齐齐。土翻得松软，垄打得笔直，连杂草都找不见一根。
那土黑得发亮，踩上去软软的，跟别处的土完全不一样。
大家都高兴。
豆芽去市场的时候顺便带了一把葱，说送给人尝尝。第二天，那人又来了，问还有没有。第三天，那人带了个朋友来，说要买。
老蔫蹲在菜地里，听着他们说，不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泥鳅觉得奇怪。
他不是没种过地，小时候在老家也帮过忙。但老蔫这菜长得太快了。从撒种到能吃，比正常时间短了一半不止。葱比别人家的粗，蒜比别人家的壮，那几垄小白菜，水灵灵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他问老蔫：“你这菜怎么长的？”
老蔫慢吞吞地说：“浇浇水，晒晒太阳。”
泥鳅不信，但也说不出哪儿不对。
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又去后院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些菜安安静静地长着，看不出什么特别。他蹲下来摸了摸土，土是潮的，刚浇过水。
就只是浇水？
那天晚上，王陆来仓库看大家。
吃完饭，他去后院转了一圈。
月亮很亮，照得菜地一片银白。老蔫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破瓢，正在浇水。水从瓢里慢慢流出来，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王陆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
但他停住了。
老蔫浇水的时候，手上有一圈淡淡的光。
那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王陆现在能看见心力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光顺着水瓢流下去，渗进土里，一点一点地散开。那些菜接触到光，叶子轻轻颤了颤，像在呼吸。
王陆愣住了。
他走近两步，盯着老蔫的手。
老蔫察觉到了，回过头。
看见王陆的眼神，他低下头，把水瓢放下。
“你这光……”王陆开口。
老蔫没说话。
王陆在他旁边蹲下。
“你也是异能者？”
老蔫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是。就是……从小会。”
王陆等着下文。
老蔫看着那些菜，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老家在乡下。小时候帮家里种地，种什么长什么，比别人的都好。村里人说我有本事，我不懂，以为人人都这样。”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不是。”
“那你怎么被抓的？”
老蔫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发现了。想让我帮他们种东西。我不肯。”
他指了指腿上的疤。
“这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他们拿刀划的，问我肯不肯。我说不肯，又划一刀。后来划了七八刀，我还是不肯。”
王陆喉咙动了动。
老蔫说：“最后他们没再问了。把我关起来，天天逼我种东西。我种了半年，后来找机会跑了。”
他顿了顿。
“她没跑出来。”
王陆愣了一下。
“谁？”
老蔫看着那些菜，眼神有点散。
“阿秀。我老婆。”
王陆没说话。
老蔫说：“我们一起被抓的。半路分开了。她被送哪儿去了，我不知道。”
他伸出手，摸了摸一片叶子。
“我种这些，是想让她看看。她以前也爱种东西，在后院种一小片，够自己家吃。她说自己种的菜比买的好吃。”
他低下头。
“她说的对。”
月亮很亮，照在菜地上。
王陆蹲在那儿，老蔫蹲在那儿。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陆问：
“你这能力，除了种菜，还能干嘛？”
老蔫想了想。
“不知道。没试过。”
他顿了顿。
“以前只想种地。后来只想找她。没想过别的。”
第二天，王陆把这事告诉了泥鳅。
泥鳅听完，愣了半天。
“所以他种菜不是运气？”
王陆摇摇头。
“他有那本事。浇水的时候手上会发光，那光渗进土里，菜就长得好。”
泥鳅眼睛转了转。
“那能不能……用这本事干点别的？”
王陆看着他。
泥鳅说：“豆芽卖菜，要是咱们自己种，成本更低。而且老蔫种出来的比别人的好，能卖贵点。一根葱顶别人两根，谁不买？”
王陆没说话。
泥鳅说：“我去问他。”
泥鳅找到老蔫，把事情说了。
老蔫听完，沉默了很久。
“可以。”
泥鳅眼睛亮了。
老蔫说：“但她的事……”
泥鳅摆摆手。
“你的事，我们管。慢慢找。”
老蔫看着他。
泥鳅没再多说，转身去算账了。
那天晚上，老蔫又在菜地边上蹲着。
月亮很亮，照得那些菜发着淡淡的光。他伸出手，摸了摸叶子。那圈光从手心渗出来，顺着叶脉流进菜里，叶子轻轻颤了颤。
“阿秀，他们说要多种点，拿去卖。”
他顿了顿。
“你以前说，要是咱家的菜能卖就好了。现在能了。”
风吹过，菜叶沙沙响。
他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远处仓库里，豁牙在唱歌。
五音不全的调子飘出来，麻雀在笑，石头在骂，豆芽在说什么，声音细细的。水桶和拐子在角落里数钱，一张一张地数。阿木靠在墙边，看着豆芽。
王陆站在院子里，看着老蔫的背影。
那圈光还在他手上，淡淡的，随着他的动作流进土里。
“想什么呢？”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他有那本事，以前只用来种菜。被人抓了也不肯帮他们种。”
毒爷没说话。
王陆说：“现在可以拿去卖钱了。”
“挺好。”
老蔫蹲了一会儿，站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他看了王陆一眼。
点点头。
王陆也点点头。
老蔫走回仓库，推开门，里面豁牙的歌声更响了。麻雀在喊他，石头在骂他跑调，豆芽在笑。
老蔫走进去，在自己那堆干草上坐下。
泥鳅递过来一碗水。
他接了，慢慢喝。
喝完，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人。
豁牙还在唱，跑调跑得没边了。麻雀笑得直不起腰。石头骂骂咧咧地扔过去一个破鞋垫。豆芽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亮。
老蔫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嘴角动了动。
王陆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
月亮很亮，照得菜地一片银白。
那些菜绿油油的，长得真好。
他想起老蔫说的话——她以前也爱种东西，在后院种一小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圈光还在，淡淡的。
他想了想，蹲下来，把手伸到一垄菜旁边。
光从手心渗出去，流进土里。
那棵菜叶子颤了颤。
“你干嘛？”毒爷问。
王陆说：“试试。”
“你又不会种菜。”
王陆站起来，看着那棵菜。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他笑了笑，往回走。
身后，菜地安安静静的，月光照着。
老蔫在仓库里，和那些人在一起。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