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账本
傍晚，阿青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脸色不好看，眼眶发青，像是一夜没睡。衣服上沾着灰，袖口磨破了，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一道灰印子。
王陆看着他。
阿青在床边坐下，没说话，先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烟，才开口。
“账本的事，你知道了？”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了。”毒爷说，“比你早。”
阿青又抽了一口烟。
“马国栋死之前，老鬼的人去搜过他住的地方。”
王陆等着下文。
“搜遍了。没有账本。”
阿青把烟灰弹在地上。
“他屋里什么都有，钱、衣服、乱七八糟的存货，就是没账本。”
王陆没说话。
“那账本在哪儿？”毒爷问。
阿青看了他一眼，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老鬼那边也在找。马爷那边也在找。”
王陆想了想。
“老猫呢？”
阿青愣了一下。
“老猫？”
“马国栋每天晚上去老猫那儿。钱是老猫转走的。账本呢？”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烟烧到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老猫那儿……没查过？”
王陆没说话。
阿青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老猫就是个中间人。他只管收钱转钱，不管账本。”
王陆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阿青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老鬼的人知道。他们没查老猫，说明老猫没问题。”
王陆没说话。
“这逻辑……”毒爷说，“好像也对。”
阿青又坐回床边。
“现在的问题是，账本在哪儿。马国栋死之前，肯定把账本藏起来了。他要是有账本，马爷就不敢动他。他没拿出来，说明……”
他没说完。
王陆接上。
“说明账本不在他手里。”
阿青看着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青先开口。
“那在谁手里？”
王陆想了想。
“老猫。”
阿青皱起眉头。
“刚才说了，老鬼的人没查老猫……”
“没查，不代表没有。”
阿青看着他，没说话。
“你怀疑老猫？”毒爷问。
“嗯。”
“理由呢？”
“马国栋每天晚上去他那儿。钱给他，也可能账本也给他。”
阿青站起来。
“你想查老猫？”
王陆点点头。
阿青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人，路灯还没亮，昏昏沉沉的。
“现在？外面还有马爷的人在转。”
王陆没说话。
阿青转过来，看着他。
“你要是被发现了，老鬼那边不会管你。你现在是他的人，但出了事，他不会保你。”
王陆点点头。
“我知道。”
阿青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非去不可？”
王陆想了想。
“账本在老猫那儿。马爷也在找。先找到的人，就有筹码。”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去查。”
王陆愣了一下。
阿青摆摆手。
“你别动。你那张脸，马爷的人都记住了。我去。”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
“老猫要是真有账本，会藏在哪儿？”
王陆想了想。
“他住的那栋楼。”
阿青走了。
屋里又剩下王陆一个人。
天黑了。他没开灯，坐在黑暗里。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没跳。
“你让阿青去查？”毒爷问。
“嗯。”
“你自己不去？”
“他认识的人多。查得快。”
“你倒是放心。”
王陆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街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他想起老猫那张脸。灰扑扑的，眼睛小，眼窝深。
如果账本真的在老猫手里……
他会藏在哪儿？
等了两个时辰。
阿青没回来。
三个时辰。还没回来。
王陆站起来，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外面很静，只有风吹过枯藤的声音。
“出事了？”毒爷问。
王陆没说话。
又等了一个时辰。
外面传来敲门声。三下，很轻，停了两秒，又三下。
王陆拉开门。
阿青闪进来，靠着门喘气。衣服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
“找到了。”他说，咽了口唾沫，“差点就回不来了。”
王陆看着他。
阿青缓了口气，才说。
“老猫那栋楼，一楼靠东那间。”
王陆等着下文。
阿青走到床边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在外面蹲了两个时辰。他一直在屋里，不出来。后来天黑透了，他才出门。去夜市场了。”
他顿了顿。
“我趁他不在，撬了锁进去。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正想走，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他回来了。”
王陆愣了一下。
阿青抹了把汗。
“我赶紧躲到床底下。他在屋里翻了一阵，拿了样东西，又走了。”
“然后呢？”
“他走后我准备出来，手撑地的时候，摸到床板下面有个缝。掀开一看，是个暗格。账本就在里面。”
阿青看着他。
“我没动。怕打草惊蛇。”
王陆点点头。
阿青咽了口唾沫。
“现在怎么办？你去拿？”
王陆想了想。
“告诉老鬼。”
阿青愣了一下。
“告诉老鬼？你自己不去拿？”
王陆摇摇头。
“拿了账本，就是把自己放火上烤。老鬼知道就行了。”
阿青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告诉老鬼，是对的。”毒爷说。
“嗯。”
“但你想过没有，老鬼拿到账本之后会怎么对你？”
王陆没说话。
“他要是信你，这事就了了。他要是不信……”
“他会查。”
“查什么？”
“查账本有没有被动过。账本在马国栋手里的时候什么样，他应该知道。”
“如果他查不出来呢？”
“那就看他想不想信我。”
“他要是不想信呢？”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随他。我救不了马国栋，但账本给他了。他要是还不信……”
他没说完。
“你就回去？”
“嗯。回村。”
阿青愣了一下。
“回村？”
王陆点点头。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鬼那边要是问我怎么查到的，我说实话，他会不会……”
他没说完。
王陆看着他。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觉得我知道太多了？”
王陆想了想。
“你帮老鬼找到账本，他欠你人情。”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行。信你。”
他拉开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王陆靠着墙，把那枚铜钱拿出来。
没跳。
他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老鬼会去拿吗？
马爷那边知道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会有消息。
他把铜钱收起来，闭上眼睛。
等天亮。
天亮了。
阿青去传话。
王陆继续等。
他不知道的是，老猫收摊回到住处，站在门口，盯着门锁看了很久。
锁上有新的划痕。
他没进去。
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方向，是马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