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老鬼的反击
1
第三天，街上的人突然少了。
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少，是那种你站在窗边往外看，看半个时辰也看不见几个人的少。平时这个时候，卖包子的早就出摊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能飘半条街。买菜的大妈们拎着篮子，边走边聊，声音拖得老长。小孩追着跑，笑声洒一路。
今天没有。
阿青蹲在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一动不动，像一只蹲在墙头的野猫。偶尔换个腿，又继续盯着。
王陆靠着墙，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凉的，没什么动静。
“不对劲。”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不是那种明确的危险，是那种——整条街都在等什么的感觉。
2
阿青转过来，脸色不对。
“老鬼那边出来好几个人。”
王陆看着他。
“往城西那边去了。我数了数，五个，都带着家伙。”
王陆没说话。
“要动手？”毒爷问。
王陆摇摇头。
不是动手。动手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不会让人一眼就看见。这是故意的。
是约人。
“多久了？”他问。
“半个时辰前。”
王陆想了想。
城西是马爷的地盘。五个人，带着家伙，往那边走。不是打，就是传话。
传什么话？
3
又等了一个时辰。
街上还是没人。连野猫都不见了。平时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那几只，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阿青坐不住了，站起来走了两圈，又蹲回窗边。
“到底怎么回事？”
王陆没回答。
他把铜钱收起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在算时间——老鬼的人出去半个时辰，来回一个时辰，如果只是传话，现在该有动静了。
外面还是没动静。
“会不会打起来了？”毒爷问。
王陆睁开眼。
不会。打起来早听见了。
那就是还在等。
等马爷回话。
4
天黑下来的时候，阿青终于忍不住了。
“我出去看看。”
王陆看着他。
“现在？”
“再等下去天都黑了。我去趟茶馆，那地方消息最灵。”
王陆没拦。
阿青拉开门，闪出去，脚步声很快远了。
屋里只剩王陆一个人。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还是凉的，还是没跳。
“他能问到什么？”毒爷问。
“不知道。”
“万一碰到马爷的人呢？”
王陆没说话。
他想着阿青那张脸，那件灰扑扑的外套，那个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腿。
城西每条巷子他都钻过。他说过，他们追不上。
5
阿青是半夜才回来的。
推门进来的时候，走路都晃。脸上有道灰印子，衣服上沾着泥，像是摔过一跤。
王陆看着他。
阿青没说话，先靠着墙滑坐下来，闭着眼喘了一会儿。喘匀了，才睁开眼。
“老鬼那边放出话了。”
王陆等着。
“三天后，和马爷见面谈。”
“谈？”毒爷问。
阿青点点头。
“谈。账本的事，地盘的事，都谈。”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的？”
阿青抹了把汗。
“茶馆。我蹲了一下午，等到老鬼的人进去喝茶。他们几个在角落里说话，以为没人听见。”
“说什么？”
“说马爷那边先提的。他的人虽然抓了五个，但老鬼的人一反击，他们也折了两个。两边都不想打大了。”
6
王陆没说话。
他在想那五个被抓的人。名单上的。还有那两个折的，马爷的人。
“马爷主动提谈，说明他急了。”毒爷说。
“嗯。”
“老鬼答应谈，说明他也想收场。”
“嗯。”
阿青看着他。
“还有呢？”
王陆等着。
阿青压低声音。
“马爷那边的人说，要一个人。”
王陆心里一动。
“谁？”
“查账本的那个。”
7
屋里安静了几秒。
“要你。”毒爷说。
王陆没说话。
阿青点点头。
“账本可以谈，地盘可以谈。但查账本的那个人，得交出来。”
“老鬼怎么说？”
“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了一句：三天后见面，到时候再说。”
8
王陆靠着墙，把那枚铜钱拿出来。
它在跳。比刚才快了。
“老鬼不会交你的。”毒爷说。
“嗯。”
“你帮他查出来的账本，你帮他拿回来的。他要是在这时候把你交出去，以后没人敢跟他了。”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但老鬼那种人，猜不透。他那张脸永远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阿青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王陆想了想。
“等三天。”
“等他们谈完？”
“嗯。”
9
阿青愣了一下。
“你要去看？”
王陆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街上漆黑，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你疯了？”毒爷问，“你现在出去，马爷的人满街找你。”
“嗯。”
“你还想去看他们见面？”
“嗯。”
阿青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我陪你去。”
10
王陆看着他。
“你去过那个地方吗？”
阿青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他们见面的地方。老地方。”
阿青摇摇头。
“没有。”
“老鬼的人认识你，马爷的人也认识你。你去那儿，比我还危险。”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一个人去？”
王陆没说话。
“他说的对。”毒爷说，“他去就是送人头。你一个人还能跑，带着他跑不掉。”
11
阿青突然问了一句。
“你不怕老鬼把你交出去？”
王陆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天边开始发白，路灯还没灭，昏黄黄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毒爷问。
王陆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老鬼的时候。老鬼的眼神，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那之后，他给了王陆信物，让王陆住下来，让他去查马国栋。
他想起老鬼说的那句话：你是我信得过的人。
如果老鬼现在把他交出去，那句话就成了笑话。以后城西还有谁敢信他？
“他那种人，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王陆说。
毒爷沉默了一会儿。
“有道理。”
12
天亮了。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包子的推着车出来了，热气腾腾的。卖菜的蹲在路边吆喝，声音拖得长长的。
和前两天一样，又不一样。
马爷的人还在街上转，但没那么急了。老鬼那边也安静了。
三天。
三天后，会有个结果。
王陆把那枚铜钱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你猜老鬼会怎么选？”毒爷问。
王陆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天边已经全亮了。
三天后，就知道了。
但万一毒爷猜错了呢？
万一老鬼真的把他交出去呢？
他没往下想。
墙角，阿青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重，像好多天没睡过觉一样。
王陆看了他一眼。
三天后，他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