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线索
第二天上午，王陆又去了那栋灰扑扑的楼。
巷子比昨天走得更顺，拐几个弯就到了。两边墙上爬着枯藤，偶尔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看他走过。走到大门口，那两个人还站着，换了班，不是昨天那两个，但一样的面无表情。
他们看见王陆，没拦，只是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巷子。
王陆走进院子。
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地上亮晃晃的。中间那间房门开着，里面飘出来一股淡淡的烟味。墙角那堆杂物还用油布盖着，几只麻雀在油布上跳来跳去。
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老鬼坐在里面，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还是那副样子，眼神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见王陆，他点点头。
“坐。”
王陆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还是那么矮，坐着不太舒服。他没动，把手放在膝盖上。
老鬼看着他，没说话。
王陆也没说话。
两人对坐了几秒，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麻雀叫，还有远处街上闷闷的吆喝声。
“你俩这是比谁先眨眼？”毒爷在脑子里问，“我数了，已经七秒了。八秒。九秒。十秒——破纪录了。”
王陆没理他。
老鬼先开口了。
“住的地方看了？”
王陆点点头。
“还行？”
王陆想了想那三条腿的椅子，那硬得像案板的床，那走起来咯吱咯吱响的楼梯，那床头墙上不知谁留下的黑印子。
“……还行。”
老鬼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应该还是热的，杯口有淡淡的热气往上飘。他喝得很慢，喝完又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国栋的事，你想怎么查？”
王陆说：“你之前说，他每天晚上去夜市场。”
老鬼点点头。
“夜市场人多，杂。他在那儿见人。”
王陆问：“见谁？”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没看王陆，看着墙上那幅旧画。画上是什么看不清，纸都黄了，边角卷起来。
“一个老头。”
王陆等着下文。
“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住哪儿。国栋每次去，都找他。”
王陆问：“每次都见？”
老鬼点点头。
“至少三个月了。每周都去，有时候一周两次。”
他顿了顿。
“最早是账上不对的时候，我让人盯着他。盯了几天，就发现他老往夜市场跑。”
王陆想了想。
“你派人跟过？”
老鬼点点头。
“跟过几次。跟丢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快一点。
“那老头对夜市场太熟，七拐八绕就不见了。我的人跟到一半，人就没影了。换了几批人，都一样。”
他看着王陆。
“有一次，我亲自去的。”
王陆愣了一下。
老鬼说：“我也跟丢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鬼亲自跟都跟丢了？”毒爷在脑子里说，“这老头有点东西啊。”
老鬼看着王陆。
“你不一样。生面孔，他不会防。”
王陆点点头。
老鬼从桌下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手画的，歪歪扭扭。
王陆拿起来看。
图不大，一张A4纸大小，上面用圆珠笔画着几条线，歪歪扭扭的，像是闭着眼睛画的。但仔细看，能认出那是夜市场的几条主要街道。有几处画了叉，有几处画了圈。线条虽然歪，但比例看着还行，至少能分清东南西北。
老鬼指了指图上画圈的地方。
“这儿。卖旧货的摊子。他每次都在那儿。”
王陆看了看那个圈，又看了看周围的线条。
“这是哪儿？”
老鬼说：“夜市场最里面，靠东边。那儿人少一点，摊子也少。卖旧货的只有那一家。”
他又指了指图上的几条线。
“这几条路都能到。但晚上人多，走哪条都差不多。”
王陆把图折起来，放进口袋。
“老头，旧货摊，夜市场。”毒爷在脑子里说，“线索有了。晚上去蹲点？”
老鬼看着他。
“今晚就去？”
王陆想了想。
“去看看。”
老鬼点点头。
“小心点。那老头，不简单。”
王陆问：“怎么不简单？”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更深了。
“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
“我的人跟丢了几次，不是偶然。那老头，有本事。不是异能那种本事，是别的。”
王陆等着下文。
老鬼说：“有一次，我的人跟到一半，那老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我的人就慌了，再抬头，人没了。”
他看着王陆。
“你小心点。”
王陆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老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国栋八点左右到。别去太早。”
王陆回头看了一眼。
老鬼还坐在那儿，没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杯茶上，他还是那副样子，眼神平的。
王陆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马国栋不在，只有墙角那堆杂物还堆着，油布上落了几片树叶。
王陆从院子里走过，出了大门。
巷子里很安静。几只野猫蹲在墙根，看见他过来，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趴下。一只猫舔了舔爪子，眯着眼看他走远。
“老头，旧货摊，夜市场，八点左右。”毒爷说，“今晚有活儿了。”
王陆没说话。
“你准备怎么蹲？”
王陆想了想。
“先看看位置。”
“那图靠谱吗？画得跟小孩画的似的。”
“能看懂就行。”
“你看懂了？”
王陆没说话。
他确实看懂了。那些线歪歪扭扭，但方向是对的。那个圈的位置，他也记住了。
走出巷子，街上热闹起来。
卖包子的摊前排着队，热气往上冒。卖水果的推着车在吆喝。几个小孩跑过去，手里拿着糖葫芦。
王陆站在街边，往四周看了看。
“现在干嘛？”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回去看图。”
“又看？你刚才不是看了吗？”
“再看几遍。”
“……行，你说得对。”
回到旅馆，已经快中午了。
楼下包子摊的生意正好，排着队，香味飘上来。王陆上楼，进房间，把那图拿出来摊在桌上。
看了几分钟。
“看出什么了？”毒爷问。
王陆指着那个圈。
“这儿。旧货摊。”
“然后呢？”
王陆又指了指周围的几条线。
“这几条路都能到。”
“走哪条？”
王陆想了想。
“不知道。晚上去看。”
“……这不废话吗。”
他把图收起来，在床边坐下。
床板还是那么硬，硌得慌。他往后靠了靠，靠在墙上。墙上凉凉的，有点潮。
“现在干嘛？”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睡觉。”
“又睡？昨晚没睡好？”
“晚上要熬夜。”
“……行，你说得对。睡吧。”
王陆闭上眼睛。
楼下包子摊的吆喝声闷闷地传上来，一声一声的。还有车喇叭声，人说话声，混在一起，闷闷的。
他想起老鬼说的那句话：那老头，有本事。
什么本事？
不知道。
他想起老鬼说的另一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的人就慌了。
不是异能那种本事，是别的。
他翻了个身。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睡不着？”毒爷问。
王陆没说话。
“想那个老头？”
王陆还是没说话。
“晚上就知道了。急什么。”
王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到那头。
楼下包子摊的吆喝声又飘上来。
他闭上眼睛。
晚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