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交易
灰三停住了。
它转过身，尾巴垂着，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
“你说什么？”
王陆站在阳台上，身后是三棵发光的银边草。
他深吸一口气。
“我问你，要多少。”
灰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走回来，在阳台边缘蹲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陆不知道。
但他刚才看见灰三转身那一刻的背影——那条垂下去的尾巴，像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他没来由地想起澡堂子里那个老头，攥着布袋的手。
想起陈九站在门口，说“谢谢”。
“你想好了？”毒爷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正经，“妖的人情，不好还。”
王陆没回答毒爷，他看着灰三。
“你妹妹，还能撑多久？”
灰三的尾巴动了一下。
“七天。”它说，“最多七天。”
王陆回头看那三棵银边草。
月光下，它们微微发光，叶子比普通银边草宽一倍，银色的光晕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阳台。
“这草，一次能摘多少叶子？”
“三片。”毒爷说，“摘多了伤根，得缓半个月。”
王陆转述给灰三。
灰三的耳朵动了动。
“三片……够了。”
王陆点点头。
“那给你三片。”
灰三盯着他。
“你要什么？”
王陆愣了一下。
他要什么？
他还没想这个。
“别急着说不要。”毒爷的声音响起，“妖的人情，你以后用得上。”
王陆想了想。
“你刚才说可以出高价。高价是什么？”
灰三的尾巴晃了晃。
“妖族的宝物。治伤的、续命的、挡灾的。你想要什么？”
王陆看向阳台上的银边草。
“你这草，本身就是宝物。”灰三说，“变异银边草，十年不一定出一株。你用三片叶子换我一样东西，不亏。”
王陆犹豫了一下。
“问它有什么。”
王陆照着问了。
灰三想了想。
“我有三样东西。你自己选。”
它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王陆这才注意到，它身上居然有“怀里”。
第一样，是一块石头，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血玉。”灰三说，“戴在身上，能挡三次阴气入体。”
王陆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老周给的，已经挡过一次了。
第二样，是一根羽毛，黑色，泛着暗金色的光。
“鸦羽。”灰三说，“含在嘴里，能假死一刻钟。骗得过大多数东西。”
王陆多看了一眼。
第三样，是一颗珠子，透明，里面有一点幽幽的绿光在浮动。
“妖火珠。”灰三说，“捏碎了，能烧死一只初级的东西。只能用一次。”
王陆看着这三样东西，沉默了。
“选鸦羽。”毒爷说，“保命的东西，永远不嫌多。”
王陆想了想。
“鸦羽。”
灰三点点头，把那根羽毛递给他。
王陆接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含在舌下，不要吞。”灰三说，“一刻钟后自己醒。”
王陆把羽毛收好。
灰三站起来，走到银边草旁边。
“哪三片？”
王陆指了三片最老的叶子。
灰三伸出爪子——那爪子平时看着尖利，摘叶子的时候却轻得不可思议，三片叶子完整地落下来，一点没伤到草茎。
它把叶子小心地收进怀里。
然后它转过身，看着王陆。
“我欠你一个人情。”
王陆想说“不用”，但毒爷在他脑子里咳了一声。
他把话咽回去。
灰三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是新人？”
王陆点点头。
“怪不得。”灰三说，“老家伙们不会这么爽快。”
它跳上窗台，又停了一下。
“我叫灰三。有事可以去东边老槐树底下，喊三声。”
说完，它消失在夜色里。
王陆站在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窗台。
手里还握着那根羽毛，温热的感觉慢慢散去。
“……还行。”毒爷说。
王陆：“什么还行？”
“你刚才选得还行。”
王陆低头看手里的羽毛。
“这东西真的能假死？”
“能。妖的东西，比人的实在。”
王陆把羽毛收好，和玉佩、铜钱、黑石头放在一起。
四个东西，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毒爷，我给了它三片叶子，它以后还会来吗？”
“会。”毒爷说，“它欠你人情，就得还。妖的规矩，比人重。”
王陆想了想。
“那也挺好。”
“好什么？人情债最难还。你还不知道它以后会让你干嘛。”
王陆笑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
他走回屋里，躺下。
窗外，月光照着银边草，三片叶子没了，剩下六片还在发光。
第二天早上，王陆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是秦姐。
她拎着一袋子花种，看见王陆，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
王陆摸了摸脸——估计是黑眼圈太重。
“还行。秦姐你怎么来了？”
秦姐把花种递给他。
“新配的，你那种草用得上。顺便看看你那草长什么样。”
王陆把她让进屋。
秦姐走到阳台，看见那三棵银边草，愣住了。
“这……这是银边草？”
王陆点点头。
秦姐蹲下来，凑近看，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王陆。
“你知道这草值多少钱吗？”
王陆摇头。
秦姐深吸一口气。
“我培育银边草五年，没见过长这么壮的。你这草……吃什么了？”
王陆犹豫了一下。
“别说实话。”毒爷提醒。
“可能是晒的太阳多。”王陆说。
秦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怀疑，但没追问。
她指了指那三片被摘掉的地方。
“你摘过叶子了？”
王陆点头。
秦姐又看了看那三处伤口——已经愈合了，新的叶芽冒出来一点点。
“恢复得这么快……”
她站起来，拍拍手。
“你这草，好好养着。以后有用。”
王陆送她出门。
走到门口，秦姐停了一下。
“对了，昨晚有什么东西来过吗？”
王陆心里一紧。
“怎么了？”
秦姐摇摇头。
“我早上路过村东头，看见灰三。它往你这方向走的。”
王陆沉默了一秒。
“它来过了。”
秦姐看着他，等下文。
王陆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
“它想要我的草。我给了它三片叶子。”
秦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啊小兄弟，跟妖做上生意了。”
王陆不知道她这笑是什么意思。
秦姐拍拍他肩膀。
“妖的人情，比钱值钱。你赚了。”
说完，她走了。
王陆站在门口，看着秦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这老板娘，懂行。”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回屋，把那根羽毛又拿出来看。
羽毛在阳光下，黑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比昨晚看着更漂亮。
“毒爷，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有用。妖的东西，不做假。”
王陆把羽毛收好。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那三棵银边草。
被摘掉叶子的地方，新芽已经冒出来了，比想象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