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半妖们的日常
装修是从第三天正式开始的。
石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桶油漆，灰的，白的，还有一小桶红的。他把桶拎到仓库门口，往地上一放，叉着腰看着那面斑驳的墙。
“先刷墙。谁过来帮忙？”
泥鳅举手，麻雀举手，豁牙也举手。
豆芽站在一边，看着那桶红漆。
“红的刷哪儿？”
石头想了想。
“门。红色的吉利。”
豁牙咧着嘴笑，露出那颗豁牙。
“对，红的喜庆。咱们这是新开始，得喜庆。”
刷墙比想象中难。
石头以前在工地干过，刷得有模有样。泥鳅就不行了，刷子拿不稳，漆滴得到处都是。麻雀更惨，刷着刷着把自己刷进去了——袖子上沾了一大片白漆，甩都甩不掉。
豁牙负责刷门，一边刷一边唱歌，唱得五音不全，但调子挺欢快。
豆芽蹲在一边看，笑得眼睛弯成月亮。
“豁牙哥，你唱的是什么？”
豁牙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
“不知道。瞎编的。”
大家全笑了。
中午，水桶和拐子回来了。
他们去饭馆问活儿，碰了一鼻子灰。
水桶蹲在地上，垂头丧气。
“人家一听半妖，直接摆手。”
拐子也叹气。
“跑了三家，一家都没成。”
泥鳅把刷子放下，走过去。
“别急。明天再问问别的。”
水桶抬起头，看着他。
“要是都不成呢？”
泥鳅没说话。
豆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成就不成。咱们有五十万呢，饿不死。”
水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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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豆芽和阿木去市场了。
豆芽鼻子灵，想去试试挑货的活儿。阿木不放心，跟着去。
市场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豆芽站在一个水果摊前面，看着那堆橘子。
摊主是个胖大妈，嗓门很大。
“挑什么挑，都新鲜！”
豆芽小声说：“我能闻出来。”
胖大妈愣了一下。
“闻出来？”
豆芽点点头，凑近那堆橘子，抽了抽鼻子。
“这筐甜的，这筐酸的。”
胖大妈不信，拿了一个她说的甜的，剥开尝了一口。
愣住了。
“真是甜的……”
豆芽眼睛亮了。
胖大妈让豆芽帮忙挑了一下午货。
走的时候，塞给她五十块钱。
豆芽攥着那张钱，手都在抖。
阿木站在旁边，看着她。
“真厉害。”
豆芽把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五十块……我能挣钱了……”
阿木没说话，但笑了。
晚上，大家聚在仓库里，吃第一顿像样的饭。
豁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口锅，泥鳅买了米和菜，水桶负责做饭。她做饭的手艺一般，米饭有点糊，菜有点咸，但没人挑。
麻雀蹲在锅边，吃得头都不抬。
石头刷了一天的墙，胳膊都抬不起来，但脸上带着笑。
拐子把那五十块钱拿过来，看了又看。
“豆芽挣的？”
豆芽点点头，脸有点红。
豁牙竖起大拇指。
“厉害。咱们八个，你是第一个挣钱的。”
豆芽低头笑，阿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王陆来的时候，他们正吃到一半。
泥鳅看见他，招手。
“过来一起吃！”
王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阿木旁边蹲下。
水桶给他盛了一碗饭，冒尖的。
王陆接过来，吃了一口。
有点糊，有点咸。
但他没说话，就那么吃着。
吃完饭，泥鳅把账本拿出来，给大家看。
“今天花了一百二。买漆花了八十，买菜花了四十。还剩四十九万九千八百八。”
麻雀凑过去看。
“这么多零……”
泥鳅点点头。
“够咱们花很久。但不能光花，得挣。”
他看了一眼豆芽。
“豆芽今天挣了五十。明天继续。”
豆芽点点头。
石头说：“我明天去工地问问。力气活我能干。”
水桶说：“我也去。洗碗不行，扫地总行吧。”
拐子说：“我腿不好，但跑腿可以。泥鳅，你帮我问问。”
泥鳅点头。
“明天都去试试。总能找到活儿。”
老蔫一直没说话，蹲在角落里。
泥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蔫，你怎么想？”
老蔫抬起头，慢吞吞地说：“我看仓库。不让人偷东西。”
泥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你看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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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陆坐在仓库外面，看着月亮。
里面还在闹，泥鳅在算账，石头在吹牛，豆芽和阿木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豁牙又在唱歌，五音不全的调子飘出来。
灰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他旁边。
“他们真活过来了。”
王陆点点头。
灰三看着他。
“你呢？”
王陆想了想。
“我？继续练功。”
灰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灰七说想你了。有空去看看她。”
王陆愣了一下。
灰三已经走进黑暗里。
王陆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仓库。
推开门，里面热气腾腾的。泥鳅在地上画着什么，石头在旁边指指点点，豆芽和阿木在角落里说话。麻雀蹲在一边，手里拿着那五十块钱，翻来覆去地看。水桶在收拾碗筷，拐子和豁牙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老蔫靠墙坐着，眯着眼打盹。
看见王陆进来，他们都抬起头。
泥鳅问：“回去？”
王陆点点头。
豆芽跑过来，把那五十块钱举起来给他看。
“我今天挣的！”
王陆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钱，点点头。
“厉害。”
豆芽笑了，眼睛亮亮的。
王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八个半妖，八个以前在笼子里等死的人。
现在在地上画着明天的计划，算着明天的开销，说着明天要去哪儿找活儿。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亮很亮，照得仓库门前一片银白。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它在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像在说：都好了。
远处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亮着，烧烤摊的烟升上去，有人在巷子里吵架，有小孩哭，有狗叫。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