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上）：召集帮手
王陆在巷口蹲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巷子里开始有动静。卖早餐的推着车出来，车轮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蹲在对面舔爪子，舔了几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跳上另一面墙。
王陆没动，就那么蹲着。
腿麻了，他换了个姿势。胳膊上的伤已经结痂，一动还有点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脑子里反复转着老周那句话——你想救所有人，还是只想救阿木的妹妹？
他想了一夜。
现在有答案了。
他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过去。然后往废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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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已经起来了，坐在门口喝粥。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有点晃眼。那三只灰狗蹲在脚边，眯着眼打盹，尾巴偶尔摇一下。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喝粥。
王陆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等他喝完。
巷子里有人在吵架，远远的，听不清吵什么，但那声音一高一低的，像唱戏。
老周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想好了？”
王陆点点头。
“我想好了。”
老周转过头，看着他。
“救所有人。”
老周没说话，拿起烟杆，开始装烟丝。他的手很稳，烟丝装得齐齐整整，用拇指压了压，点上火，抽了一口。
烟雾慢慢飘上来，被阳光照成淡蓝色。
“七个半妖，我都要救。”
老周把烟杆放下。
“怎么救？”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我想好了。”
老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是赞赏，是别的。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然后他说：“那就去。”
王陆等着下文。
老周没再说，重新拿起烟杆，抽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那个新地方，在村外往南，过了河再走三里。三层楼，以前是个小工厂。门口有人守着，楼上也有。里面关着的人，大概十几个。”
王陆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看守的人，能惹级中层有三个，底层的七八个。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手里有几条人命。他们手里有家伙，刀、棍子、电棍，都有。”
老周顿了顿。
“你一个人进不去。”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找谁帮忙？”老周问。
王陆想了想。
“阿青。他熟悉路。阿木。他要去救妹妹。还有……”
他停了一下。
“灰三。”
老周看了他一眼。
“妖不进人的地盘。”
“我知道。但她可以帮别的。”
老周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往废品站里面走。
王陆蹲着，不知道他要干嘛。
过了一会儿，老周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扔给王陆。
王陆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把匕首，一捆绳子，一小包药粉，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匕首能防身，绳子能爬楼，药粉能迷晕人。铁盒子里是信号弹，拉开之后有红光，能传信。”
王陆愣住了，抬头看着老周。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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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废品站出来，王陆直接去找阿青。
阿青住在村东头一间出租屋里，门关着。王陆敲了三下，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阿青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谁啊……这么早……”
看见是王陆，他愣了一下，把门拉开。
“你怎么来了？”
王陆没废话，直接说：
“救人。去不去？”
阿青看着他，那眼神清醒了一点。
“救谁？”
“七个半妖。包括阿木的妹妹。”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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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乱，衣服堆在椅子上，桌上放着吃剩的泡面，碗里的汤都干了。地上扔着几个烟头，窗户关着，一股说不清的味。
阿青把椅子上的衣服往旁边一推，让王陆坐下。
“说说。”
王陆把情况说了一遍：新地方的位置，看守的人数，老周给的东西，还有他的计划——先探路，再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阿青听完，没说话。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地方，我知道。”
王陆等着。
“以前是个加工厂，关了好几年了。我去送过货，知道后门在哪儿。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只能过一个人。”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带路。但有个条件。”
王陆看着他。
“救人的时候，先救一个人。”
“谁？”
阿青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叫泥鳅。以前在工厂干过活，熟悉里面的路。他机灵，跑得快，能帮上忙。”
王陆点点头。
“他被关进去了？”
阿青点点头。
“前几天的事。他送货的时候被人认出来，当场按住，一起关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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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青那儿出来，王陆又去找阿木。
阿木还在灰三的窝里，靠着墙坐着，那根羽毛攥在手心。灰三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洞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火苗一晃一晃的。
看见王陆，阿木眼睛亮了一下，撑着墙站起来。
“怎么样？”
王陆在他旁边坐下。
“准备今晚动手。”
阿木愣了一下。
“今晚？”
“等不及了。他们刚搬过去，还在收拾，现在是最乱的时候。再等下去，看守布好了，更难进。”
阿木攥紧了那根羽毛，指节都发白了。
“我妹妹……”
“会救出来的。”
阿木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
王陆摇摇头。
“不是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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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个人在阿青的屋里碰头。
天已经黑了，窗外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昏黄黄的。阿青把窗帘拉上，点了一根蜡烛，放在桌上。
火苗一晃一晃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青在地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图，是那个新地方的布局。三层楼，前门后门，楼梯位置，窗户，看守的换班时间。他画得很细，连墙角堆着什么杂物都标出来了。
“我打听过了。”阿青指着图说，“前门两个人守着，后门一个。楼上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空当。”
他指着二楼的一个窗户。
“这个窗户没锁，可以从外面爬上去。进去之后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半妖关在二楼和三楼，一楼是仓库，放着那些箱子。”
阿木盯着那张图，眼睛一眨不眨。
“我妹妹在哪儿？”
阿青摇摇头。
“不知道。得进去找。可能二楼，可能三楼，可能和别的半妖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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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陆把老周给的几样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匕首、绳子、药粉、铁盒子。
匕首给了阿青，他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点点头。
绳子给了阿木，他接过去，缠在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药粉和铁盒子王陆自己留着。
“药粉怎么用？”阿青问。
王陆想了想。
“洒在脸上，能迷晕人。老周说的。”
阿青点点头。
阿木把那根羽毛攥得更紧了，都快攥进肉里。
“这个有用吗？”
王陆看了一眼那根羽毛——黑色的，泛着暗金色的光，和灰三给的那根一模一样。
“灰三给的，应该有用。”
阿木没再问，把羽毛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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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了之后，三个人出发了。
月亮被云遮着，天很黑。他们摸着黑走，不敢打灯，全靠记忆认路。
走过那条河，河水在夜里哗哗地响，比白天更急。河面上的光一晃一晃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
走过那片荒地，野草半人高，在风里晃着，草尖擦过裤腿，沙沙响。
远远的，看见了那栋三层楼。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有的亮着，有的黑着。门口有人站着，两个，靠着墙，烟头一明一灭。
王陆蹲在草丛里，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等信号。”
阿青和阿木点点头，蹲在他旁边，盯着那栋楼。
王陆深吸一口气，往那边摸过去。
草丛里很湿，露水打湿了裤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那栋楼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门口那两个人的脸了——一个瘦高，一个矮胖，手里都拿着东西，看不清是棍子还是刀。
他绕到侧面，找到阿青说的那个窗户。
窗户关着，但没锁。他轻轻推了一下，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心石握在手心，把心力送进去。
传来的感觉乱糟糟的——人，半妖，还有别的什么。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在动，有的没动。
他数不清。
但那些笼子，肯定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