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寻找
王陆往前走了一步。
草没过膝盖,脚下软绵绵的,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他每走一步,草叶就刷啦啦地响,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铜钱在布袋里跳着。
不是一直跳,是一阵一阵的——跳几下,停一会儿,又跳几下。
“它在指方向。”毒爷说,“你往跳得厉害的地方走。”
王陆握紧铜钱,感觉它的跳动。
左边跳得厉害。
他往左边走了几步。
跳得更厉害了。
再走几步。
跳得轻了。
他退回来,换了个方向。
铜钱又跳起来。
“就这个方向。”毒爷说。
王陆顺着那个方向走。
草越来越高,快到他腰了。他拨开草往前走,脚下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绊倒。
走了大概二十步,铜钱突然跳得特别厉害,几乎要从他手里蹦出去。
王陆停下来。
他蹲下,拨开面前的草——
草根底下,趴着一只刺猬。
灰扑扑的,缩成一团,正在睡觉。月光照在它背上,刺一根根竖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王陆愣住了。
刺猬?
“第一个。”毒爷说。
王陆蹲在那儿,看着那只刺猬,不知道该什么反应。
它就是个刺猬。普通的刺猬。身上没有脏东西的气息,没有妖的味道,就是个在野地里睡觉的小动物。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刺猬没醒。
铜钱的跳动轻了一些,但还在跳——不是指向刺猬,是更远的地方。
王陆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三十步,铜钱又跳起来。
这次跳得比刚才还厉害。
他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野草晃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铜钱在手心里跳得几乎要蹦出去。
“小心点。”毒爷说。
王陆慢慢蹲下来,拨开草。
草后面,蹲着一只猫。
不是普通的野猫——比普通野猫大一圈,毛色发灰,尾巴比身子还长。它蹲在那儿,眼睛发着绿光,正盯着他。
王陆没动。
猫也没动。
一人一猫,隔着几步远,就这么对视着。
三秒。
五秒。
十秒。
猫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钻进草丛里,跑了。
草叶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王陆松了口气。
“第二个。”毒爷说,“这只不对劲。”
王陆点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那猫的眼神,不像普通野猫。太稳了,像是在打量他,而不是害怕他。
“继续。”
王陆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铜钱还在跳,但跳得轻了。他顺着它的指引,又走了几十步。
然后铜钱突然跳得特别厉害。
比刚才两次都厉害。
不是一阵一阵,是一直跳,一下比一下急。
王陆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仔细看四周的草。
有一片草,动得和别处不太一样——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经过,草叶往两边倒。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
铜钱跳得越来越厉害。
走到那片草跟前,他蹲下来,拨开草。
地上有一个洞。
不大,碗口粗细,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王陆盯着那个洞,没动。
洞里传出一股腥味。不重,但能闻到——像什么动物身上的味儿,又混着泥土的潮气。
铜钱在他手心里跳得几乎要蹦出来。
“这个……”毒爷顿了顿,“别惹。”
王陆没动。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个黑洞,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有东西。
但他知道,里面有东西。
铜钱知道。
王陆慢慢站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
洞里没动静。
又退了一步。
还是没动静。
他一直退到铜钱跳得不那么厉害的地方,才停下来。
然后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洞的方向。
草遮住了洞口,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回去?”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铜钱又跳起来——轻一些,但还是有反应。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
什么也没有。
又走了几步。
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转了一圈,铜钱一直在跳,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剧烈。
“第三个找到了,第四个没有?”毒爷说,“还是说,那个洞就是最厉害的?”
王陆不知道。
他站在荒地里,四周都是半人高的草,风吹过,哗啦啦响。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亮。
他突然想起老周说的——里面有东西,不止一个。
他找到了刺猬,找到了野猫,找到了那个洞。
还有吗?
他低头看铜钱。
它在跳。一直在跳,但不像刚才那样有方向性,而是很均匀地跳着。
“它在告诉你,四周都有东西。”毒爷说,“但那些东西,不是你要找的。”
王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找的是‘有几个,在哪儿,什么来路’。不是把所有的都翻出来。”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
他握着铜钱,感觉它的跳动。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洞口附近,铜钱又剧烈地跳起来。
他没停,继续走。
走过刺猬睡觉的地方,铜钱跳得轻了一些。
走过野猫蹲过的地方,跳得更轻了。
走到荒地边上,铜钱终于安静下来。
老周还靠在那棵树上抽烟。
看见王陆出来,他抬了抬眼皮。
“几个?”
“三个。”王陆说。
“在哪儿?”
王陆指着三个方向。
“那边,一只刺猬。那边,一只野猫。那边,一个洞。”
老周点点头。
“什么来路?”
王陆想了想。
“刺猬是普通的,身上没东西。野猫有点不对劲,比普通的大,尾巴长,可能是沾过什么。”
他顿了顿。
“那个洞……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铜钱跳得最厉害。有腥味,没动静,但肯定有东西。”
老周看着他,没说话。
王陆站着,等他点评。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把烟杆收起来。
“那个洞里的,是只黄皮子。”
王陆愣了一下。
“在这片住了十几年,从来不惹事,也没人惹它。”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你做得对。没惹它,是对的。”
王陆跟上他。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荒地在月光下,一片灰蒙蒙的。
草还在晃。
那个洞还在那儿。
里面的黄皮子,可能也在睡觉。
也可能,正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