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看见
那天晚上，王陆又在阳台上坐着。
月亮很亮，银边草发着淡淡的光。他把心石握在手心，闭上眼，往里探。
影子还在，还是三步远。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来，每天看，那个影子就那么站着，不远不近，不清不楚。
今天他不想再盯着影子看了。
他把心力收回来，准备睁眼。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点光。
很淡，从自己身上漫出来。
他愣住了。
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不是月亮的光，不是银边草的光，是别的——像薄薄的雾气，贴着手臂，微微颤动。
他举起手，对着月亮。
光还在。
他动了动手指，光也跟着动。
“这是什么？”他问。
毒爷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你的心力。”
王陆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圈光从手掌漫出来，沿着手指延伸，到指尖的时候会散开一点，像雾气飘散。随着心跳，光会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东西。
他试着把心力往手心集中。
那圈光慢慢变亮了一点，从淡白色变成微微的银色。
他试着把心力送到指尖。
光也跟着过去，在指尖凝成一个小点。
他试着把心力收回来。
光又回到手心，聚成一团。
“有意思。”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别人能看见吗？”
“普通人看不见。异能者离得近能感觉到，但看不见。只有你自己能看见。”
王陆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屋里。
关掉灯，屋里很黑。他伸出手，那圈光还在，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荧光。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全身都罩着一层光。不是很亮，但很清晰，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他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那圈光跟着动，一模一样。
“你现在看见的，是你自己的‘气’。”毒爷说，“以前你只能感觉到它。现在，能看见了。”
王陆看着镜子里那个发着光的人。
那是他自己。
第二天一早，王陆去了废品站。
老周正在喝粥，那三只灰狗蹲在脚边。看见王陆，他抬了抬眼皮。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把手伸出来。
老周看了一眼，没说话。
王陆等着。
老周把粥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拿起烟杆，装烟丝，点上火，抽了一口。
“能看见了？”
王陆点点头。
老周转过头，看着他。
“多久了？”
“昨晚。”
老周点点头。
“还行。不算慢。”
老周抽了口烟，烟雾慢慢飘上来。
“能看见之后，能做的事就多了。”
王陆等着下文。
老周说：“第一个，控制。”
他指了指王陆的手。
“以前你用心力，是凭感觉往外送。有时候送多了，有时候送少了，有时候送偏了。现在能看见，就能精确控制。”
王陆点点头。
“第二个，疗伤。”
王陆愣了一下。
老周看着他。
“心力能护住伤口，止血止痛。还能顺着经脉走，把淤血化开，把伤养好。”
王陆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圈光还在，淡淡的。
“以前你受伤，只能硬扛。以后，可以自己治。”
“第三个，感知。”
老周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能看见自己的心力，就能看见别人的。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感觉看。对方发力的时候，心力会有波动，能提前感觉到。”
他顿了顿。
“打架的时候，你比他快半步。”
王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怎么练？”
老周看了他一眼。
“多试。”
从废品站出来，王陆一路都在看自己的手。
那圈光还在，淡淡的，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颤动。
他试着按老周说的，把心力往指尖送。光就过去，凝成一个小点。他试着往手心收。光就回来，在手心里聚成一团。
他试了一路，越试越顺手。
走到巷口的时候，老孙正在修鞋。王陆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没抬头。
“又去哪儿了？”
“废品站。”
老孙补完一只鞋，放下，拿起另一只。
“那老头又教你什么了？”
王陆想了想，把手伸出来。
“您看得见这个吗？”
老孙看了一眼。
“光？”
王陆愣住了。
“您看得见？”
老孙点点头。
“很淡。但能看见。”
王陆盯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老孙。
“您怎么……”
老孙没回答，继续补鞋。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能看见。”
王陆愣了一下。
老孙把鞋补好，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很深。
“后来老了，就看不见了。”
晚上，王陆坐在阳台上，继续研究那圈光。
银边草在他身后发着光，月亮照着，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他把心力送到右手，整只手都亮起来，像戴了一层薄薄的光套。
他把心力送到左手，左手也亮起来。
他把心力送到两只脚，脚也亮了。
他站起来，走了一步。
脚底的光和地面接触的地方，有一点点反弹的感觉。
他试着用心力护住手臂——那圈光变厚了一点，像一层保护膜。
“试试这个。”毒爷说。
王陆拿起桌上的小刀，犹豫了一下，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疼。
他赶紧把心力送过去，护住伤口。
奇迹般地，血止住了。那圈光裹着伤口，像一层绷带，凉凉的。
他盯着那个小口子，看着它慢慢收拢。
“以后受伤，不用找秦姐了。”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10
远处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亮着。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它在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他把心力送过去，铜钱周围也亮起来，被那圈光包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圈光，看着铜钱上的光。
突然想起老周说的话——打架的时候，你比他快半步。
他想起光头，想起钱永坤，想起那天被围住时的狼狈。
要是那时候就能看见……
“现在也不晚。”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把铜钱收好，站起来。
走到阳台边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圈光还在，淡淡的，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