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夜袭(上)
从老太太家回来之后,王陆连着三天没出门。
不是不想去,是在等。
银边草叶子摘下来了,五片,最老的那五片。他按秦姐教的方法,把叶子洗干净,铺在竹匾上,放在屋里阴凉的地方晾着。不能晒,晒了药性会散;不能急,急了磨不细。
第一天,叶子还湿着,软塌塌的。
第二天,叶子半干,边缘开始发硬。
第三天傍晚,叶子终于干了。一碰就脆,轻轻一折就断。
王陆坐在阳台上,把干叶子放进秦姐给的小石臼里,一点一点地碾。银边草的叶子比普通叶子韧,磨起来费劲,他碾了半个时辰,手心都磨红了,才磨出一小撮银色的粉末。
月光照在那些粉末上,亮晶晶的,像碎银子。
他小心地把粉末装进一个小布袋,系好,放在桌上。
“明天可以送了。”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正准备洗把脸睡觉——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普通走路那种,是几个人,走得很急,脚步声很重,直奔他这栋楼。
王陆愣了一下。
“铜钱。”毒爷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王陆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钱。
它在跳。不是平时那种轻跳,是剧烈地跳,像要蹦出他的手心。
“来了。”
话音没落,门就被踹开了。
不是敲,是直接一脚踹开。门锁崩飞,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
两个人冲进来。
都是男人,三十来岁,一个高一个矮,穿着普通,但眼神不对。不是混混那种眼神,是见过血的——稳,狠,不废话。
高的手里拎着一根钢管,矮的握着一把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看见王陆站在阳台上,愣了一下,然后高的笑了。
“哟,还没睡?正好,省得叫醒你。”
王陆没动。
他把铜钱握紧,另一只手摸向桌上的心石。
“两个。”毒爷说,“能惹级,不高。但你是第一次。”
高的往前走了两步,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兄弟,别紧张。我们就是来拿点东西。”
王陆看着他。
“拿什么?”
“你那个草。银边草。”
矮的晃了晃手里的刀。
“给就完事,不伤人。”
王陆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阳台上的银边草——三棵,发着光,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装银边草粉末的小布袋。
高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布袋。
“那是什么?”
王陆没回答。
高的笑了一下。
“看来已经准备好了。省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陆把心石握紧,把心力送进去——传来的感觉是:不耐烦,还有一点……轻视。
他们没把他当回事。
“好事。”毒爷说,“他们小看你,你就有机会。”
高的等了三秒,见王陆不动,脸色变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里的钢管,朝王陆冲过来。
钢管砸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王陆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钢管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墙皮崩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砖。
高的骂了一声,转身又挥过来。
王陆这次没躲。
他用心力去定那根钢管。
心力送出去的瞬间,钢管在半空停住了。
高的愣了一下,用力往下压,压不动。他又加了一把力,钢管还是纹丝不动。
“操——?!”
王陆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高的往后倒,撞在墙上,钢管脱手。
王陆接住钢管,转身——
矮的已经冲过来了,刀尖直奔他胸口。
王陆来不及定刀,只能往旁边闪。刀划破了他的袖子,胳膊上一凉,接着是火辣辣的疼。
“铜钱!”毒爷喊。
铜钱在手心里剧烈地跳,不是危险,是方向——背后!
王陆头都没回,往旁边一滚。高的从背后扑过来,扑了个空,撞在阳台门上,把门撞得晃了几晃。
王陆站起来,喘着气。
胳膊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不深。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出来一点,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第一次。”毒爷说,“正常。稳住。”
高的和矮的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小看,是认真。
高的从地上捡起那根钢管——王陆刚才接住又扔了。他在手里转了转。
“小子,有点东西。”
矮的点点头。
“一起上。”
王陆握紧铜钱,把心力分出去——一边用心石探他们,一边准备定东西。
高的先动。
钢管砸过来。
王陆心力一送,定住。
矮的从侧面绕过来,刀刺向他的腰。
铜钱一跳,王陆侧身躲开,刀擦着衣服过去,刺了个空。
高的一用力,钢管挣脱了心力,又砸下来。
王陆往后退,退到阳台边上。
银边草就在他身后,发着光,三棵排成一排,安安静静的。
高的和矮的逼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堵在阳台门口。
高的喘着气,盯着他。
“你跑不掉的。草给我们,放你一条生路。”
王陆没说话。
他把铜钱握紧,把心石握紧,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起来。
高的往左迈一步。
矮的往右迈一步。
王陆突然动了。
不是往屋里跑,是往前冲——冲着高的冲过去。
高的愣了一下,钢管砸下来。
王陆心力一送,定住钢管,同时一脚踢在高的膝盖上。高的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矮的从后面刺过来。
铜钱一跳,王陆往旁边一闪,刀刺空了。
他反手把心力送出去,定住矮的手。
刀停在半空,矮的挣了几下,挣不动。
王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矮的往后倒,刀脱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陆站在那儿,大口喘气。
高的和矮的都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膝盖,一个捂着肚子,起不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些动作,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全是本能——铜钱一跳他就躲,心石一动他就定,打到现在,自己都觉得陌生。
“因为你练过。”毒爷说,“练的时候不知道有什么用,真用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快。”
王陆低头看那两个人。
高的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王陆没回答。
他走过去,在高的面前蹲下。
“谁让你们来的?”
高的没说话。
矮的也没说话。
王陆等了三秒。
“不说?”
高的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
“说了也活不了。”
王陆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问清楚。”毒爷说。
王陆看着他。
“有人不让你们说?”
高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人说,拿不到草,就别回去。拿到了草,也别多嘴。”
矮的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人……我们惹不起。”
王陆站起来。
他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不是怕他,是怕那个让他们来的人。
“那人是谁?”
高的摇摇头。
“不知道。没见面。钱是放在指定地方的,话是留的纸条。”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
“纸条呢?”
高的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王陆接过来看。上面就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
村东头,老槐树往南两百米,那户人家的孙子,别让他活。
王陆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老槐树往南两百米——那是老太太家的方向。
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人。
那个只剩一口气、还不想死的人。
有人不想让他活。
他把纸条收好,低头看着那两个人。
“滚吧。”
高的愣了一下。
“你……”
“滚。下次再来,就不是踹膝盖了。”
高的和矮的互相看了一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王陆站在屋里,看着那扇被踹坏的门。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着地上的碎木屑,照着墙上被钢管砸出的坑。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找了块布随便包了一下,系紧。
“第一次。”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没死,没残,打赢了。”
王陆笑了笑。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那三棵银边草。
它们还在发光,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凉的。
“他们冲你来的。”
银边草没动,光还是那么亮。
“以后还会有。”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村东头,老槐树往南两百米,那户人家的孙子,别让他活。
谁写的?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装银边草粉末的小布袋——明天,得先把它送到老太太手里。
然后,再去找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