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一家客户
秦姐的电话来得比预想快。
第九章结束的第三天早上,王陆刚给银边草浇完水,手机就响了。
“小兄弟,忙不忙?”
王陆看了眼阳台上的草——三棵嫩芽已经长到一指高,晚上发光越来越明显,白天反倒收敛了。
“不忙。秦姐你说。”
“我上次说的那个开饭馆的老板娘,她昨晚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店里那事儿越来越邪乎。你要是方便,现在过去看看?”
王陆问了地址,挂了电话。
“行啊,生意上门了。”毒爷的声音懒洋洋的,“记得报价。”
王陆一愣:“报价?”
“废话。上次秦姐那是人情,这次是介绍来的,该收钱收钱。这行没规矩活不长。”
王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换了个外套,把玉佩和铜钱布袋挂好,出门。
小饭馆在城中村另一头,靠马路,位置不错。
名字叫“香满街”,门面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会儿刚过早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老板娘姓张,四十来岁,圆脸盘,围着围裙,一看就是干活利索的人。
看见王陆,她眼睛一亮:“哎呀,你就是秦姐说的那个小兄弟?这么年轻?”
王陆点点头:“张姐好。您说说情况?”
张姐把他拉到店里坐下,倒了杯茶,开始说。
事情不复杂——半个月前开始,店里总丢东西。不是钱,是食材。
“第一天丢了一块五花肉,我以为是记错了。第二天丢了两斤排骨,我以为是员工拿的。后来我把东西都锁冰柜里,第二天打开一看——冰柜门开着,里面的牛肉少了三斤。”
王陆:“锁着呢?”
“锁着呢!钥匙我随身带着,晚上睡觉都放枕头底下。”
“问她监控。”
王陆照着问了。
张姐脸色有点不好看:“装了,但什么也没拍到。那几天监控都是雪花点,什么都看不见。我以为坏了,换了新的,还是一样。”
“行了,是东西。”
王陆心里有数了。
“张姐,今晚我过来看看。”
张姐有点紧张:“那东西……危险吗?”
王陆想了想:“应该不危险。它只偷吃的,不伤人。”
张姐松了口气,从围裙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往王陆手里塞。
“这是定金,你先拿着。完事儿了还有。”
王陆愣了一下。
“拿着啊,愣着干嘛?”
王陆接过钱,数了数——三百。
“张姐,不用这么多……”
“拿着拿着!”张姐把他手推回去,“秦姐说你靠谱,我信她。晚上我早点关门,你过来。”
走出饭馆,王陆攥着三百块钱,有点恍惚。
“毒爷,这就……挣到钱了?”
“三百块就激动了?没出息。”毒爷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不过第一次收钱,正常。”
王陆把钱揣好。
“现在干嘛?”
“踩点。那东西晚上才来,但白天得看看它从哪儿进。”
王陆又回到饭馆门口,转了一圈。
饭馆不大,前门是玻璃门,后面有个小院,堆着杂物。厨房在后院边上,有个窗户,窗户外头是条小巷。
“就这儿。”
王陆凑近看——窗户是老式木窗,窗框上有几道抓痕,很浅,像猫挠的。
但猫挠不出这种痕迹。
那抓痕是黑色的,像烧焦过。
“它从这儿进的。”
王陆看了看窗户——里面是厨房,外面是小巷。
“它怎么开窗?”
“它不是人,不用开窗。从缝里就能挤进去。”
王陆想起了花店那团黑影,也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
“那今晚我蹲哪儿?”
“蹲小院。别进店里,它在厨房吃东西的时候,你堵窗户。”
晚上十点,王陆蹲在小院的杂物堆后面。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蚊子很多。
王陆一巴掌拍在脖子上,拍死一只。
“别动。它来了。”
王陆瞬间屏住呼吸。
小巷那头,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王陆慢慢探头——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往厨房窗户移动。
不大,比花店那个黑影小一圈,像个半大的孩子。
它爬到窗户下面,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往窗户里挤。
像一股黑烟,从窗缝里一点一点渗进去。
“等它进去。等它开始吃。”
王陆攥紧了手里的钢管——这次他学聪明了,钢管上缠了秦姐给的银边草叶子,晒干的那种。
三分钟后,厨房里传来动静。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翻找。
“就是现在!”
王陆冲过去,一把推开窗户!
厨房里,那团黑影正趴在冰柜上,把头伸进冰柜里,大口大口地吃着什么。
听见动静,它猛地回头——
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猫眼。
然后它朝窗户冲过来!
“别让它跑了!”
王陆举起钢管,照着它砸过去!
钢管砸在它身上,发出一声闷响——不是砸空的感觉,是真的砸到了!
那团黑影惨叫一声,缩成一团。
王陆愣住了。
“银边草起作用了!继续!”
王陆回过神来,又是一棍!
那黑影又惨叫一声,往后退。
它怕银边草。
王陆心头一喜,追上去,一棍接一棍。
黑影缩在角落里,被他砸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别打了!”
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王陆回头——
窗外站着个老头。
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糟糟,穿着破棉袄,像个流浪汉。
他站在那儿,看着王陆,又看看缩在角落里的那团黑影。
“别打了……它是我养的。”
然后他双手撑住窗台,费力地爬了进来。动作很慢,像骨头架子随时会散,但眼神一直没离开那团黑影。
王陆没动。
钢管还举着,那团黑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养的?”王陆问。
流浪汉老头点点头。
他慢慢走到那团黑影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
黑影往他身边蹭了蹭,像只受惊的狗。
“它不害人。”老头说,“它就贪吃。我管不住它。”
王陆看着那团黑影——确实,它从头到尾没攻击过他,只想着跑。
“它吃什么?”
“什么都吃。但最喜欢吃肉。生的熟的都行。”
王陆想起张姐丢的那些食材。
“你让它来偷的?”
老头摇摇头。
“我管不住它。它半夜自己跑出来,找吃的。我找到这儿,已经晚了。”
王陆不知道该说什么。
毒爷在他脑子里开口:“问他,他是谁。”
王陆照着问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我以前也是干这行的。后来老了,打不动了,就养了它。它是我从那东西堆里捡的,养了三年。”
王陆看着那团黑影——它正用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恐惧。
“你带它走吧。”王陆说。
老头愣了一下。
“以后别让它来偷了。”王陆把钢管放下,“这次我不打它。”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伸手抱起那团黑影。
那团黑影缩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宠物。
老头走到窗户边,停了一下。
“你身上有东西。”
王陆一愣。
老头没回头。
“你打的那些,它们的气息沾在你身上。我闻得到,它闻得到,别人也闻得到。”
王陆沉默了。
老头抱着黑影,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王陆站在厨房里,看着空荡荡的窗户。
“……你刚才做得对。”毒爷说。
王陆:“什么?”
“没打它。那老头说的,是真的。那东西不害人,就是贪吃。”
王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毒爷,那老头是什么级?”
“现在?可能无害级。以前?不好说。”
王陆想起老头说的话——“我老了,打不动了”。
和老周一样。
和孙大爷一样。
这个城中村里,藏着多少“以前打得动”的人?
他走出厨房,去前厅找张姐。
张姐在楼上没睡,听见动静跑下来。
“小兄弟!怎么样?”
王陆想了想:“解决了。它不会再来了。”
张姐松了口气,又掏出几张红票子塞给他。
王陆推辞了一下,没推掉。
走出饭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得巷子一片银白。
王陆攥着那几张红票子,心里有点复杂。
“毒爷,我今天算干了一件好事吗?”
“算。”
“那老头和那东西……他们会去哪儿?”
“不知道。可能换个地方继续偷,可能饿死,可能被别的东西吃掉。”
王陆沉默了。
“怎么?想养它?”
王陆摇摇头。
“不是。就是……觉得这世界挺大的。”
“大?这才哪儿到哪儿。”
王陆笑了笑。
他抬头看着月亮,想起那团黑影缩在老头怀里的样子。
“毒爷,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哪样?”
“老了,打不动了,养个小东西过日子。”
毒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烟酒嗓响起,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到时候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