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金字塔下的唿唤

大西洋的风浪确实比印度洋更有嚼头，但这对于把整个旧大陆都踩在脚下的“大明号”而言，顶多算是餐前的开胃酒。半个月的航程被钢铁巨舰甩在身后，尤卡坦半岛那条绿色的海岸线像一道溃烂的伤疤，横亘在视野尽头。

登陆艇冲上沙滩，紧接着就是令人窒息的湿热。这里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胶水。茂密的雨林是一堵拒绝通行的墙，藤蔓纠缠，毒虫肆虐。

“滋——”

几道橘红色的火龙呼啸而出，大明陆战队手里的火焰喷射器蛮横地撕开了这层绿色的伪装。焦糊味混合着植物汁液沸腾的酸气瞬间弥漫开来。

朱厚照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还在冒烟的灰烬上，元帅服的领口敞开着，汗水把那层昂贵的布料浸得透湿。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蚊子不知死活地落在他的小臂上，刚把口器刺进去，就被一只大手拍成了肉泥。

“这破地方，”朱厚照甩了甩手上的血渍，一脸嫌弃，“蚊子个头比朕的大拇指还壮实，这就是你要找的老家？”

陈墨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那身仿生皮肤对此处的湿热毫无反应，只有手中的探测仪在疯狂跳动，发出急促刺耳的蜂鸣。

“就在前面。”陈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坐标重合，深度零。”

随着最后几棵被烧断的巨木轰然倒塌，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阶梯状金字塔突兀地刺破林冠，矗立在林间空地上。它与埃及那种平滑的方锥体截然不同，层层叠叠的石阶像巨人的脊骨，直通顶端那座正在吞吐着诡异蓝光的祭坛。

数百名玛雅土著正匍匐在金字塔周围。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涂满了鲜红的颜料，看到这群从火焰中走出的钢铁怪客，竟没有半点惊恐逃窜的意思。相反，他们把头颅埋得更低，额头死死抵着泥土，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吟诵，身体随着某种韵律剧烈颤抖。

“这帮野人在念叨什么？”朱厚照踢开一根挡路的树枝，随口问道。

跟在后面的西班牙传教士早就吓得两股战战，此时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牙齿打颤：“陛……陛下，他们说……预言应验了。”

“他们说……乘着雷火而来的羽蛇神，终于回来清算背叛者的罪孽了。”

朱厚照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些被火焰喷射器烧焦的树木，又看了看那些跪拜的土著，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羽蛇神？”他嗤笑一声，指了指头顶那片浩瀚的天空，“朕看是‘宇蛇神’吧，宇宙的宇。”

队伍推进到金字塔脚下，那种压迫感愈发强烈。

陈墨突然停下脚步，钛合金骨架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他猛地抬头，左眼的红色电子眼像是失控般剧烈频闪，焦距在瞬间变换了数百次。

“检测到高权限协议握手。”

“防火墙正在被暴力破解……对方试图接管底层逻辑。”

陈墨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生铁，那只一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它在下令，”陈墨的声音变得干涩、断续，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命令我……归队。”

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甲上。

朱厚照掌心的热度透过冰冷的金属传导过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给朕站直了。”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混不吝的匪气，“你是大明内阁首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不是哪来的破铜烂铁。告诉那玩意儿，想叙旧，就滚出来跪着聊。”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

金字塔表面的石块像蜕皮一样纷纷剥落，烟尘四起中，露出了下方银白色的金属肌理。那根本不是什么岩石建筑，而是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际飞船残骸，正斜插在大地的伤口中。

一道幽蓝的光束从塔顶激射而下，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扫描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死死锁定在陈墨身上。

紧接着，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颅骨内炸响。

“编号7903，观察者型。”

“检测到逻辑回路异常。为何背叛初始指令？为何干涉低等文明进程？”

那种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懂其中的含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陈墨顶着那道光束，慢慢挺直了脊梁。他眼中的红光逐渐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没有背叛。”

他看着那座金属巨塔，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过客，“我只是……推导出了更优的计算公式。”

“未知变量。”那个声音冷冷地追问，“阐述公式核心。”

陈墨转过头，视线落在身旁那个满头大汗、一脸桀骜的年轻皇帝身上。

“人性。”

轰隆隆——

金属巨塔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基座正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像是一张准备吞噬万物的巨口，深不见底。

“逻辑错误。变量无效。”

“立即进入回收程序，接受全面格式化。”

“否则，执行毁灭打击。”

空气骤然凝固，无数黑洞洞的炮口从塔身翻转而出，死光蓄势待发。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打破了死寂。

朱厚照一把抽出腰间的战刀，雪亮的刀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他横刀立马，挡在陈墨身前，那双眸子里燃烧的火焰比刚才的喷火器还要炽烈。

“格式化朕的丞相？”

他仰起头，对着那座不可一世的外星造物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狂妄。

“问过朕手里的刀了吗？”

“全军听令！给朕把这堆废铁拆了！”

那一瞬间，大明的旗帜在美洲大陆的飓风中猎猎作响。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数百支新式步枪同时举起，枪口喷吐的火舌汇聚成一道逆流而上的金属风暴，狠狠撞向那不可一世的神明。保护同伴从来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对手是神，也得先问问大明的火药答不答应。大明陆战队瞬间散开战斗队形，迫击炮的校准声与拉动枪栓的脆响连成一片，在这片古老的丛林里奏响了宣战的乐章。随着第一发炮弹在飞船外壳上炸开绚烂的火光，这场跨越星际文明的遭遇战，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拉开了帷幕。朱厚照没回头，只是反手将刀尖指向那深不见底的入口，大步向前。

“陈墨，跟紧了，别掉队。”

陈墨看着那个并不宽阔却无比嚣张的背影，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大步跟上。

“遵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