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图穷匕见
“伴伴辛苦。”
他顿了顿,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这杯酒,朕替天下苍生敬你。”
话音落下,朱厚照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他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不过是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用这种软弱无力的话来给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金杯顿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好!陛下体恤老奴,老奴感激涕零!”他高声道,“来人,奏乐!起舞!让陛下也看看,老奴这府里的歌舞,比之宫里如何!”
一声令下,大堂侧门走出两列身着薄纱的舞女,环佩叮当,身姿妖娆。丝竹之声随之响起,靡靡之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
跪在地上的百官,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绝望、屈辱、愤怒……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麻木。皇帝已经认输,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李东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张升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瑾的党羽们则彻底放开了,开始互相敬酒,高声谈笑,言语间尽是对刘瑾的吹捧和对未来的得意。这大明的天,已经变了。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神情惬意,似乎真的在欣赏眼前的歌舞。他甚至还跟着音乐的节拍,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瑾斜眼看着他,心中的轻蔑更盛。一个只知享乐的废物而已。
一曲舞毕,舞女们袅袅退下。
朱厚照拍了拍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大堂里并不响亮,却有种奇特的魔力,让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停了下来。乐师们不知所措地停了演奏,官员们停了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皇帝身上。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舞不错,酒也很好。”朱厚照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今日是刘伴伴的大寿,朕也不能空手而来。来人,把朕的贺礼抬上来。”
他话音刚落,刘府那朱红色的正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门板向内倒飞,砸在地上,惊起一片尘土和尖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四个身穿从未见过的黑色劲装、身材魁梧的汉子,抬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事,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踏进了大堂。
那物事通体漆黑,刷着厚厚的黑漆,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严丝合缝,只等着它的主人躺进去。
“咚!”
四个新军士兵将棺材重重地放在了大堂中央,发出的闷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大堂,死寂无声。
针落可闻。
方才的靡靡之音、欢声笑语,全都在这口黑漆棺材面前,化为了齑粉。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恐和死寂。
百官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们看着那口棺材,又看看面带微笑的皇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给权倾朝野的刘瑾贺寿,送一口棺材?
这是疯了?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李东阳猛地睁开了眼,死死盯着那口棺材,袖中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在颤抖。他不知道皇帝的后手是什么,但他知道,今夜,要么是刘瑾死,要么,就是大明亡!
刘瑾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眼中的血丝迅速蔓延开来,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朱!厚!照!”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再也顾不上什么“陛下”,什么“老奴”,直呼其名。
“你竟敢咒咱家死?!”
“砰!”
刘瑾猛地将桌上的金杯狠狠摔在地上,那杯子被摔得变了形。
这清脆的响声,就是信号!
“昏君无道!来人!护驾!给咱家拿下这无道昏君!”刘瑾的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在大堂里回荡。
话音未落,大堂四周的屏风后面、廊柱之后、甚至头顶的横梁上,瞬间涌出了无数手持利刃的番子!这些人个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眼神凶悍,杀气腾腾。正是刘瑾豢养的东厂和锦衣卫的精锐。
眨眼之间,五千番子便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尖,全都指向了手无寸铁的文武百官。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惊恐万状,抱头鼠窜,哭喊声、求饶声、桌椅倒地声响成一片。那些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刘瑾党羽,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也没想到,刘瑾竟然真的敢当场造反!
混乱之中,只有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李东阳、张升等几位老臣,他们没有跑,只是围成一圈,用自己苍老的身躯,下意识地护在皇帝的座位之前。
面对着如狼似虎的番子,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然而,这一切的混乱,似乎都与主位上的那个人无关。
朱厚照依旧安稳地坐着。
在刀光剑影和惊声尖叫中,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惧色,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
那物事造型奇特,通体由黄金打造,在灯火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华丽得像一件艺术品。
刘瑾的亲信,东厂提督张雄,狞笑着第一个冲了上来,举刀便向朱厚照砍去:“昏君受死!”
他要抢下这泼天的头功!
就在此时,朱厚照抬起了手。
“砰!”
一声比刚才踹门声、摔杯声更加响亮、更加爆裂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道火光从那黄金物事的前端喷出。
冲在最前面的张雄,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额头正中便多了一个血洞。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他们认知的一幕给震住了。
那是什么?
妖法?还是仙术?
刘瑾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朱厚照手中那件还在冒着青烟的黄金器物。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哨声,从朱厚照身后的陈墨口中吹响。
“咻——”
哨音尖锐而短促。
“哗啦啦——!”
大堂四周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被人用蛮力从外面撞碎!木屑纷飞!
紧接着,无数黑洞洞的管状物,从破碎的窗户中伸了进来,对准了堂内那些目瞪口呆的东厂番子。
月光下,那些冰冷的枪口,泛着死亡的幽光。
局势,在刹那间逆转。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东厂番子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绣春刀,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朱厚照缓缓抬起手臂,手中那把精致的黄金燧发枪,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刘瑾的眉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堂。
“刘瑾,你的梦,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