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钢铁洪流
奉天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驿卒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朝堂上已是一片嗡嗡声。几位老臣跪在地上,头冠歪斜,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陛下,二十万铁骑啊!古北口已破,京师危在旦夕!当务之急是遣使求和,许以金帛,暂缓兵锋,再徐图后计……”
“求和?”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笃笃声在嘈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浮现出一种猎人看到猛兽落网时的亢奋,“朕花了数百万两白银,养了那么多工匠,造了那么多机器,难道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给鞑子送钱的?”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抬起头:“陛下,那是二十万骑兵!来去如风,野战无敌。神机营虽有火器,但装填缓慢,一旦被骑兵近身……”
“谁说朕要跟他们野战?”朱厚照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陈墨,东西准备好了吗?”
站在武官末尾的一名青年大步出列,身上穿着沾染油污的工装,与周围锦衣华服的官员格格不入。他拱手道:“启禀陛下,‘镇国号’已在大同专线整备完毕,煤水加满,弹药基数三倍配给。”
“好。”朱厚照大笑一声,大步流星走下丹陛,“摆驾,去大同。朕要请小王子看一场戏。”
……
大同城外,苍茫的荒野被马蹄声震得瑟瑟发抖。
鞑靼小王子达延汗勒马立于土丘之上,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骑兵方阵。旌旗遮天蔽日,弯刀反射的寒光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洋。瓦剌首领在他身侧指着前方那两条奇怪的黑色铁条,面露疑色。
“那是明人的新把戏?”瓦剌首领皱眉,“两条铁路铺在地上,莫非是某种风水阵法,想以此阻挡我军马蹄?”
达延汗轻蔑地哼了一声,马鞭遥指大同城头:“汉人向来喜欢装神弄鬼。这铁条既无沟壑之深,又无城墙之高,战马一跃即过。传令下去,前锋三万,踏平这所谓的阵法,先登大同城楼者,赏牛羊千头!”
号角声呜咽苍凉,三万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啸着向那两条铁轨冲去。大地在颤抖,烟尘滚滚而起,那是冷兵器时代最巅峰的力量展示,足以碾碎任何步兵方阵。
就在骑兵冲锋至半途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异的长啸。
“呜——!”
这声音凄厉而高亢,不似牛马,更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怪兽嘶吼。紧接着,地面传来了另一种频率的震动,沉重、规律,且越来越快。
滚滚黑烟从地平线升起,一个庞大而狰狞的黑色物体沿着铁轨疾驰而来。它没有腿,却跑得比最快的骏马还要迅猛;它浑身披挂着厚重的铆接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什么怪物?!”冲在最前面的鞑靼千夫长瞪大了眼睛,胯下的战马受惊般嘶鸣,如果不死死勒住缰绳,几乎要掉头逃窜。
“镇国号”装甲列车,这头工业怪兽,正以每小时六十里的速度切入战场。
驾驶室内,陈墨满脸煤灰,死死盯着前方的压力表,手中操纵杆猛地推到底:“锅炉压力满载!陛下,进入射程了!”
朱厚照站在加固的指挥车厢内,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骑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抓起通话铜管,声音冰冷:“侧舷装甲打开,让‘死神’说话。”
列车并未减速,而是横亘在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上。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列车侧面的一排厚重钢板轰然翻开,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每个窗口后,都架设着一架造型怪异的武器——六根枪管捆绑在一起,后端连着巨大的弹鼓和手摇曲柄。
这是大明军械局最高机密,代号“暴雨”,后世称之为手摇式加特林机枪。
鞑靼骑兵们虽然惊愕,但惯性让他们无法停下。在这个距离上,弓箭已经可以抛射。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叮叮当当砸在列车的钢板上,除了留下几道白印,毫无作用。
“开火!”
车厢内,射手们咬紧牙关,疯狂摇动曲柄。
“滋——”
起初是刺耳的电机般的嗡鸣,紧接着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爆裂声。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三尺长,在列车侧面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火墙。
这不是射击,这是泼洒。
冲在最前面的鞑靼骑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连人带马被撕成了碎片。密集的弹雨构成了无法逾越的死亡禁区,血肉之躯在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战马的头颅被打爆,骑士的胸膛被贯穿,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瞬间染红了荒草。
后排的骑兵惊恐地想要勒马,但被更后方的同伴推挤着,源源不断地送入这台巨大的绞肉机中。
“长生天啊……”达延汗站在土丘上,手中的马鞭滑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那些曾让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勇士,此刻就像是麦田里的麦子,被那头喷火的钢铁长蛇一片片收割。没有冲锋,没有肉搏,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成千上万的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消失在烟尘与火光之中。
装甲列车上的火炮也开始轰鸣,开花弹在骑兵密集的阵型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那不是战争,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朱厚照看着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正在崩溃逃散的骑兵,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依然温热。
“记下来,”他对身旁惊得目瞪口呆的史官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膳,“正德五年三月,骑兵的时代,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