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高度白酒，醉倒众生
豹房后院，酒气熏天。
巨大的铜制蒸馏塔正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辛辣与醇香。这味道霸道至极，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脑门发热。
“温度恒定，七十八度三。”陈墨站在蒸馏塔旁，单手按在铜壁上，声音毫无起伏。他那只经过改造的机械手掌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温控仪，将炉火的热量控制在毫厘之间。
刘瑾捂着鼻子，被那股酒气熏得直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陛下，这味儿也太冲了！咱们以前喝的酒都是香的，这玩意儿怎么跟毒药似的？”
“你懂个屁。”朱厚照盯着出酒口，只见一股晶莹剔透的液体正缓缓流淌而出，落入下方的玻璃大缸中。
清澈，透明，无一丝杂质。
与大明市面上那些浑浊发黄、还得筛过才能喝的“浊酒”相比，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朱厚照拿起一个精制的长颈玻璃瓶，接了半瓶，轻轻摇晃。酒液挂壁，酒花堆积不散。
“六十五度。”朱厚照看着那挂壁的程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男人该喝的东西。给朕封坛，装瓶！用咱们新烧的那个半斤装的玻璃方瓶，贴上红纸金字，赐名——神仙醉。”
“名字倒是霸气，就是不知道这帮老爷们受不受得住。”刘瑾一边指挥小太监干活，一边嘀咕。
朱厚照冷笑：“受不住？朕要的就是他们受不住。”
次日午后，豹房偏殿。
几张圆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最显眼的，是每人面前摆着的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以及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酒盅。
围坐在桌边的，全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武勋。为首的正是英国公张懋，这老头须发皆白，但身板硬朗，平日里最爱豪饮，号称“千杯不醉”。
“陛下，您这就有点小家子气了。”张懋指着面前那小得可怜的酒盅，大嗓门震得房梁直颤，“老臣虽老，但这酒量还在。您请咱们喝酒，就用这鸟都不够啄一口的杯子？还得是海碗才痛快！”
旁边的定国公徐光祚也跟着起哄：“是啊陛下，这清汤寡水的，看着跟白水一样，能有什么味儿？咱们武人，喝不惯这娘们唧唧的东西。”
一众勋贵哄堂大笑。他们习惯了黄酒的温吞，哪里见过这种经过多次蒸馏提纯的高度白酒。
朱厚照也不恼，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酒杯：“英国公，朕这酒，可烈。今日不谈君臣，只论酒量。你若能连喝三杯而不倒，朕把这豹房的酒坊送你一成干股。”
“当真？”张懋眼睛一亮。豹房现在可是聚宝盆，一成干股那是多少银子？
“君无戏言。”
“好！”张懋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别说三杯，就是三坛，老臣也眉头不皱一下！开瓶！”
啵的一声脆响。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酒香瞬间炸裂开来，迅速填满了整个偏殿。
原本还在嬉笑的众勋贵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抽动着鼻子，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味道……太纯了！
张懋喉结滚动了一下，收起了轻视之心。他端起酒瓶，往那小酒盅里倒了一杯。酒液清冽，宛如山泉。
“老臣先干为敬！”
张懋一仰脖，将那只有五钱的酒液倒入喉中。
刹那间，一股火线顺着喉咙直冲胃袋，紧接着像是一颗炸弹在肚子里爆开，热浪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天灵盖。
“哈——！”张懋猛地张大嘴，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酒！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张懋大吼一声，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以前喝的那些御酒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刷锅水！
“再来！”
张懋不信邪，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下肚，天旋地转。
“这……这地怎么在晃……”张懋扶着桌子，舌头开始打结，眼神迷离。
“英国公，第三杯？”朱厚照笑眯眯地举杯示意。
张懋颤颤巍巍地倒满第三杯，手抖得像筛糠。他咬着牙，硬着头皮灌了下去。
砰！
杯子刚放下，这位威震大明的英国公，脑袋一歪，直接砸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当场断片。
全场死寂。
徐光祚手里抓着酒瓶，看看倒下的张懋，又看看朱厚照，咽了口唾沫：“陛下，这……这是蒙汗药？”
“这是‘神仙醉’。”朱厚照指了指桌上的酒，“诸位，这酒以后只在豹房出，专供勋贵武将。这生意，朕想拉着诸位国公爷一起做。除了酒，这装酒的玻璃瓶，也算在成本里。咱们卖给外面，一瓶五十两，如何？”
徐光祚等人瞬间清醒了。
五十两一瓶？这哪里是卖酒，这是抢钱！但看着张懋那醉死过去的舒坦样，再闻闻这勾魂的香味，他们知道，这钱，有人抢着送。
更重要的是，皇帝这是在拉拢他们。
文官集团把持朝政，扣扣搜搜，整天盯着皇帝的裤腰带骂。而皇帝把这等暴利生意分给勋贵，这是把武将集团和皇权彻底绑在了一起。
“干了！”徐光祚第一个举杯，虽然只敢抿了一小口，但脸上的贪婪已经掩饰不住，“以后谁敢说陛下半个不字，我徐家第一个不答应！”
……
不出三日，“神仙醉”风靡京城。
五城兵马司和各大军营的武官们，若是不揣着一瓶神仙醉，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这酒烈，劲大，最合武人胃口。
但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顺天府的大堂里，府尹看着满地的醉汉卷宗，头发都愁白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喝得烂醉如泥的酒鬼，撒泼打滚，丑态百出。
御史台的奏折像雪花一样飞进宫里，痛斥“神仙醉”是“乱性之毒物”，要求陛下立刻查封豹房酒坊。
朱厚照看着这些奏折，只是冷笑一声，转头让刘瑾把这些奏折全烧了暖手。
入夜，京城教坊司附近的一家名为“太白楼”的酒肆。
朱厚照换了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陈墨依旧一身黑衣，戴着斗笠，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酒楼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脂粉和神仙醉的香气。
朱厚照坐在角落里，要了一碟花生米，一壶普通黄酒，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他想知道，真实的民意到底如何。
“听说了吗？那豹房里的昏君，又弄出个害人的玩意儿。”
隔壁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喝得面红耳赤，正在高谈阔论。
“可不是嘛！听说那‘神仙醉’一瓶就要五十两！这哪里是酒，这是喝民脂民膏啊！”一个瘦削的书生愤愤不平地拍着桌子，“那昏君为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先是骗了韩大人的家产，现在又用这毒酒来毒害百姓！”
“嘘——慎言！”同伴拉了他一下，“听说锦衣卫到处都在抓人。”
“怕什么！”瘦书生借着酒劲，声音反而更大了，“这大明天下，若是再让这等荒淫无道的昏君折腾下去，迟早要完！我还听说，那昏君在豹房里养了无数猛兽，每日都要喂食活人，简直是桀纣再生！”
朱厚照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养猛兽喂活人？
骗韩文家产？
明明是韩文那个老东西贪污国库，自己不过是黑吃黑。至于神仙醉，五十两一瓶那是卖给有钱人的，平民百姓谁买得起？
原来在这些读书人嘴里，自己早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暴君。
历史，就是被这帮人这么写坏的。
“陈墨。”朱厚照放下酒杯，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在。”
“记下这几人的样貌。”朱厚照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朕原本以为只要搞钱强兵就能中兴大明，看来是朕天真了。这大明的病，不在穷，而在‘嘴’。”
“既然他们说朕是昏君……”
朱厚照走到那桌书生面前，随手抄起桌上的“神仙醉”酒瓶。
砰！
酒瓶在那个骂得最凶的书生头上炸开，玻璃渣伴着酒液鲜血四溅。
“啊——！”惨叫声瞬间刺破了酒楼的喧嚣。
朱厚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捂着头惨叫的书生，脸上露出一副标准的纨绔恶少的表情。
“既然说我是昏君，那我要是不干点昏君该干的事，岂不是对不起你们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