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带血的战利品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白河谷的风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三千新军士兵沉默地走下山坡，踏入那片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泥潭。脚下黏腻的触感让一些年轻士兵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们只是默默地咬紧牙关，执行着命令。
“死者，三尺掩埋。”
“伤者，补刀。”
“首级，堆于谷口。”
“兵器马匹，清点收缴。”
命令一道道传下，冰冷而高效。士兵们两人一组，将鞑靼人的尸体拖到挖好的大坑里。看到还在呻吟的，便毫不犹豫地用刺刀结束其痛苦。割下的首级被扔上板车，咕噜噜地滚向谷口。
陈墨指挥着部下，将数千匹无主的战马驱赶到一起。这些草原良马，许多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中的野性未减。这是一笔足以让大明任何一支边军眼红到发疯的财富。
“殿下，这些马……”
“找个隐蔽的山谷藏起来，派人看好。”朱厚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连同缴获的兵甲，一根毛都不许露出去。”
他看着士兵们熟练地执行着自己的命令，脸上没有丝毫怜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传令全军，此战细节，任何人不得泄露一字。家人、袍泽，谁都不能说。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斩！”
最后一道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将士们心中一凛，齐声应诺。他们明白，殿下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他们，就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夜色深沉，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掩埋，最后一颗首级被筑上京观，朱厚照带着百余名亲卫，悄然离开了营地，如同一群幽灵，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夜幕中。
……
豹房。
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刘瑾正捏着一串蜜蜡佛珠，听着干儿子汇报着各处送来的寿礼单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刘公公，万岁爷回来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尖细。
刘瑾的笑容一僵，随即又舒展开来。
“慌什么，回来了就回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礼单，“想是万岁爷在外面野够了，知道回家了。去看看，是不是又打了几只兔子野鸡，咱家正好尝个鲜。”
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皇帝，不过是个贪玩的孩子。闹着要去边关，无非是想换个地方打猎罢了。
片刻后，朱厚照一身尘土地走了进来，常服上甚至还沾着几点暗色的污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哟，万岁爷，您这是……掉泥坑里了？”刘瑾迎了上去，半是关心半是嘲弄地用袖子拂了拂朱厚照的肩膀，“瞧您这身，玩得也太疯了。奴婢都跟您说了，边关风沙大，哪有京城里舒坦。”
“是啊。”朱厚照顺势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有些粗鲁，“朕累坏了。刘伴伴，这几日京里可还安好？”
“好，好着呢。”刘瑾笑眯眯地给朱厚照续上水，“有奴婢给您看着，出不了乱子。倒是听说，北边那帮不长眼的鞑子，又在关外闹腾。不过您放心，奴婢已经让兵部去处置了，一群小毛贼，翻不起大浪。”
“哦？是吗？”朱厚照挑了挑眉，“朕在白河谷那边，倒是也碰上了一小股，看着像马匪，几百号人。”
刘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那……万岁爷您没受伤吧？”
“朕能有什么事。”朱厚照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让手下人放了几枪，就都吓跑了。朕看他们可怜，也没追。回头你拟个捷报，就说朕亲率王师，于白河谷击溃流寇数百，小胜一阵，鼓舞一下士气就行了。”
听到这话，刘瑾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小胜一阵？击溃数百流寇？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万岁爷就是去过了个家家。
“奴婢遵旨！”刘瑾躬身领命，心中已满是轻蔑。他还以为这位皇帝能有什么惊天之举，原来不过如此。边关的军情大事，终究还得靠他刘瑾来运筹帷幄。
“行了，朕乏了，要去歇着了。”朱厚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了，刘伴伴，你寿宴准备得如何了？可别让朕失望。”
“万岁爷放心，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目送着朱厚照的背影消失在内室，刘瑾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得意。
皇帝，还是那个好摆布的皇帝。
而他不知道，几天后，一支侥幸逃回草原的鞑靼残兵，在探子的带领下，回到了白河谷。
当他们看到谷口那座由上万颗头颅堆积而成的京观时，所有人都疯了。那一张张扭曲、惊恐、死不瞑目的面孔，在月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光，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那场地狱般的屠杀。
“魔鬼……是魔鬼……”
一个鞑靼头领双腿一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裤裆里一片湿热。
从此，草原上流传起一个传说。大明的南朝天子是天神下凡，他手下有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他们的武器能召唤天雷，他们的心比漠北的寒冰更冷。
十年之内，再无一部敢于南下牧马。
豹房的浴池内，热水冲刷着朱厚照年轻而结实的身躯，洗去了硝烟与血污。
他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少年意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冷酷。
外敌已平。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接下来，该关门打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