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上帝关了灯

印度洋的风不再是风，而是湿热的裹尸布，死死捂住海面。铅灰色的云层垂在桅杆顶端，仿佛只要踮起脚尖就能戳破这层脓肿的天空。

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如同一窝被惊扰的行军蚁，正以惊人的密度向中心汇聚。

“距离三十海里，目标四百二十。”陈墨的声音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节拍器，没有丝毫起伏。

朱厚照盯着海图，指尖在瓷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茶汤滚烫，但他感觉不到热度。

“四百多艘烂木头。”他甚至懒得举起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讥诮，“这帮神棍是把棺材本都拖出来填海了？”

海平线尽头，白帆如林。那些挂着十字旗的战舰密密麻麻地铺陈在波峰浪谷间，像是漂浮的白色垃圾。而在它们对面，大明的钢铁舰队如同切开黄油的热刀，带着碾碎一切的傲慢破浪而来。

“左舵十五，抢占上风。”朱厚照随手把茶杯墩在海图桌上，茶水溅出几滴，“主炮预热。告诉那帮土包子，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命令传达下去，炮塔旋转的摩擦声顺着甲板传导至脚底。然而，预想中的战列线并没有出现。对面的白色帆林突然像退潮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得有些诡异的航道。

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舰缓缓滑出。它没有帆，没有桨，甚至没有火炮甲板。船身像是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甲板中央，那座高达十丈的金色十字架显得尤为刺眼，顶端镶嵌的水晶在阴霾下搏动着幽蓝的光晕，像是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

“高能反应。”陈墨语速骤升，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出一片残影，“能级读数异常，这不合逻辑。”

朱厚照皱眉：“什么？”

话音未落，那颗水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光。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瞬间被惨白吞噬。那不是光，那是纯粹的能量洪流。

光柱并未直指旗舰，而是像挥舞的鞭子，扫过了前锋位置的“威远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朱厚照眼睁睁看着那艘两千吨级的巡洋舰舰艏，在接触光芒的瞬间——消失了。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钢铁扭曲的呻吟。舰体像被扔进熔炉的雪糕，瞬间气化。只有极度的高温瞬间蒸发海水，腾起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蘑菇云，将剩下的半截船身连同上面的几十条性命一同吞没。

几秒钟后，空气被瞬间加热膨胀产生的音爆才迟迟砸在“大明号”的防弹玻璃上，震得朱厚照耳膜生疼。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是战争，这是神罚。

“操！”朱厚照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凹陷下去，指骨剧痛，“这他妈是什么妖法？”

“高能激光束，功率五百兆瓦以上。”陈墨的瞳孔中数据流疯狂瀑布般刷下，“他们在透支核心，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屏幕上，那艘黑船调整了角度。这一次，十字架正对“大明号”。幽蓝的光晕再次凝聚，比刚才更加刺目，更加令人绝望。

“锁定警报。”

机械的电子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回荡，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预计打击，十秒。”

朱厚照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庞大的舰体，根本避无可避。

“右满舵！所有损管组顶上去！”他吼得嗓子破音，但这声音在即将到来的毁灭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没用的。”

陈墨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种令人窒息的敲击声消失了。他转过身，平日里那双毫无波澜的电子眼，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干什么？给朕动起来！”朱厚照冲过去想抓他的衣领。

“陛下，还记得那个防御协议吗？”陈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警报声，“那是为了防止反应堆熔毁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

朱厚照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陈墨！”

陈墨没有回答。他猛地撕开胸口的制服，苍白的皮肤下并不是血肉，而是复杂的金属线路与闪烁的蓝光接口。他一把扯过控制台下方那根手臂粗细的主供电缆，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胸口的端口。

火花四溅。

“宙斯盾系统，强制启动。”

“过载模式确认。”

“能量输出……百分之三百。”

“混账！住手！”朱厚照疯了一样扑上去，试图拔掉那根电缆。但他还没碰到陈墨，一股恐怖的电流场就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舱壁上。

“为了大明。”陈墨的声音在电流的滋滋声中变得失真，带着金属的颤音。

下一瞬，那道足以抹杀一切的白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