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寒门崛起的机会
江西奉新县,淫雨霏霏。
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邸报贴在县衙门口的告示栏上,墨迹有些晕染,但“格物致知”四个字依旧扎眼。
宋应星站在泥水里,头上顶着片破芭蕉叶,盯着那告示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他身上那件长衫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兜里掏不出三个铜板。往常这光景,想考科举简直是做梦——一套《四书章句集注》的价钱,够他全家嚼用半年。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考死记硬背,考算学,考观察……”宋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指微微颤抖。观测星象不需要钱,看水流花开不需要钱,算术只需要一个脑子和一根树枝。
这是老天爷扔给穷人的梯子。
他把芭蕉叶一扔,转身跑进雨幕,回家收拾那只有几件旧衣裳的行囊。去北京,哪怕一路乞讨也要去。这世道,终于轮到不仅会读书,还会动手的人说话了。
……
京城,琉璃厂。
朱厚照换了身青布直裰,手里摇着把折扇,活像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少爷。身后跟着的刘瑾苦着张脸,怀里揣着一大包刚买的烧饼。
“爷,咱回吧,这地儿全是穷酸气。”刘瑾小声嘀咕。
朱厚照没理他,目光停在一家名叫“文渊阁”的书肆角落。
掌柜的正拿着鸡毛掸子赶人:“去去去!买不起书别在这挡道!拿木炭在地上乱画什么?弄脏了地砖你赔得起吗?”
角落里,一个面黄肌瘦的书生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截黑乎乎的木炭,脚边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圆圈。被掌柜的一骂,书生涨红了脸,慌忙用袖子去擦地上的黑印,却越擦越脏。
“慢着。”
朱厚照收起折扇,几步跨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地砖上的图形。
圆周率的推演,割圆术。
算得挺笨,但思路是对的。
“这一步,多了。”朱厚照用扇骨点了点地砖上的一处墨迹,“把六边形换成十二边形,误差能缩减一半。还有,你这炭笔太粗,算不准厘毫。”
书生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看怪物一样看着朱厚照:“你……你懂这个?”
“略懂。”朱厚照从怀里摸出一支特制的石墨笔,随手扔进书生怀里,“这玩意儿送你。以后别在地上画了,去西苑,找格物院的门房,报‘朱寿’的名字。”
说完,他又冲小太监勾了勾手指。小太监极不情愿地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拍在目瞪口呆的掌柜面前:“这地砖,爷买了。别再难为读书人。”
出了门,朱厚照心情大好。
这才是大明的根基。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着书本和解释权,以为能永远垄断上升通道。可科学这东西,最不讲出身。只要脑子好使,肯下笨功夫,泥腿子也能把圣人门徒按在地上摩擦。
短短两月,格物院扩招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第一批速成班的毕业生刚一出校门,就被工部和兵仗局抢疯了。
京城最大的酒楼“太白居”里,以前最风光的是吟诗作对的才子,现在?角落里那桌穿着油渍麻花工装、满嘴谈论“弹道抛物线”和“高炉温度”的年轻人,吃的可是酱肘子。
反观隔壁桌几个还在之乎者也的老秀才,守着一盘花生米,酸溜溜地骂着“有辱斯文”。
坊间甚至编出了顺口溜:“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只读圣贤书,回家种红薯。”
粗俗,但真理。
朱厚照坐在乾清宫里,翻看着各地呈上来的入学名册,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一刀下去,不仅切开了文官集团的血管,还给大明造出了一个新的阶层——技术官僚。
这帮人,才是未来工业帝国的基石。
“皇上!皇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朱厚照的畅想。
牟斌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帽子都歪了,脸色煞白,甚至忘了行礼。
朱厚照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名册啪嗒一声掉在御案上。锦衣卫指挥使这副德行,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事。
“慌什么!天塌了?”
“西山……西山煤矿……”牟斌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筛糠,“炸了。”
朱厚照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案上,生疼。
“说清楚!”
“瓦斯……那个叫瓦斯的东西。”牟斌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惊恐,“地龙翻身一样,半个山头都塌了。刚招进去的一百多个矿工,还有……还有在那边指导开采的十几个格物院学生,都埋在底下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觉得前途光明的工业蓝图,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
朱厚照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工业化的第一笔学费,来得太快,也太狠了。这不是书本上的数据,这是一百多条人命,是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些盯着格物院的眼睛,那些恨不得把新政撕碎的旧党,此刻怕是正在磨牙吮血,等着看笑话。
“备马。”
朱厚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刀子,“去西山。朕倒要看看,是这地下的鬼神硬,还是朕的骨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