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全城灭鼠与石灰坑

豹房的酸腐味儿比那陈年的裹脚布还冲。

三十口大缸一字排开，咕嘟咕嘟冒着泡。陈墨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长柄木勺，像个熬汤的孟婆，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每一滴淡黄色的液体被滤出，旁边等候的太监就跟抢祖宗牌位似的，捧着琉璃瓶飞奔送往各大医馆。

产量低得令人发指。这玩意儿现在比金子还贵，只能先紧着那些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重症患者用。

朱厚照没闲着。他把玩着手里那块刚刻好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六个大字：“爱国卫生运动”。

“传朕旨意，”朱厚照把木牌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顺天府把库里的铜钱都给朕搬出来。告诉全城百姓，一只老鼠尾巴，换一文钱。上不封顶。”

钱宁听得直嘬牙花子：“爷，这得多少钱啊？国库……”

“国库没钱就抄家！人都要死绝了留钱给谁烧？”朱厚照眼皮都没抬，“还有，让五城兵马司盯着，谁家门口要是再有臭水沟、烂菜叶，直接抓去大牢刷马桶。”

这道圣旨一下，京城炸了锅。

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瞬间变成了狩猎场。平日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如今成了行走的铜板。

城南的乞丐帮成了最大的赢家。这群平日里为了半个馒头打破头的叫花子，现在分工明确，堵洞的、烟熏的、下套的，那手法比锦衣卫抓人都利索。甚至有几个总角孩童，手里提溜着一串血淋淋的老鼠尾巴，在大街上跑得飞快，脸上哪还有半点对瘟疫的恐惧，全是换糖吃的兴奋。

不到三天，顺天府门口的死老鼠堆成了小山，臭气熏天，却没人嫌弃。

与此同时，诏狱深处。

那几个投毒的道士骨头并不硬，锦衣卫的手段还没上一半，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白莲教……受江南那边几家大族指使……”钱宁呈上口供的时候，手都在抖，“说是朝廷要开海禁，断了他们走私的财路，想借瘟疫让京城乱起来，好逼您下罪己诏，废除新政。”

朱厚照翻看着那沾血的供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子黑得吓人。

“好啊，为了点银子，拿半个京城的百姓当祭品。”朱厚照把供词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既然他们想玩，朕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菜市口。

没有秋后问斩的繁文缛节，也没有监斩官扔令牌的戏码。

那几个道士被绑在木桩上，底下不是柴火，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铺满了生石灰。

“陛下有旨！”钱宁骑在高头大马上，声音传遍了半个广场，“妖道投毒，祸乱京师，其罪当诛！为防尸毒扩散，行刑后即刻封埋！”

还没等百姓反应过来，刽子手手起刀落。

几具尸体直接被踹进了石灰坑。

“浇水！”

几桶水泼下去，生石灰瞬间沸腾，滚滚白烟腾空而起，滋滋的腐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这种简单粗暴却又符合“格物致知”杀菌原理的处决方式，比凌迟更让人胆寒。

围观的百姓里，有不少江南口音的商贾，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这场瘟疫，不仅洗刷了京城的脏乱差，也洗刷了人们脑子里的陈旧观念。

格物院的那帮监生，前些日子出门还得低着头，生怕被骂是“玩弄奇技淫巧的败家子”。如今倒好，一个个昂首挺胸，走在街上那待遇比状元郎还高。

“小先生，拿着！这是自家鸡下的，补补身子！”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硬是往一个监生怀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那监生平日里在实验室跟强酸强碱打交道都不带眨眼的，这会儿却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抱着鸡蛋，傻乐。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讲的不再是三国水浒，而是“朱皇帝格物降瘟神，神仙水一针救太傅”。

虽然大家还是搞不懂什么是“细菌”，什么是“青霉素”，但他们认死理：喝开水不拉肚子，勤洗手不生病，听皇上的话能活命。

朱厚照站在豹房的高台上，看着远处逐渐恢复生气的京城，手里那瓶浑浊的青霉素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科学这玩意儿，”他晃了晃瓶子，嘴角扯出一抹痞笑，“只要能救命，它就是这世上最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