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朕的豹房,是工业特区
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拿着电钻在太阳穴上狠狠钻孔。
耳边嗡嗡作响,不是机器的轰鸣,而是苍老且凄厉的哭嚎,像是一群乌鸦在坟头盘旋。
“陛下!豹房乃藏污纳垢之所,淫乱更是败坏朝纲!若不拆除,老臣今日便跪死在乾清宫外!”
“陛下啊!先皇尸骨未寒,您怎可如此荒唐!”
李明远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明黄色的帐幔,金丝楠木的横梁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想去摸床头的眼镜,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床冰凉滑腻的丝绸锦被。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正德元年,紫禁城,朱厚照。
那个历史上十五岁登基,三十一岁落水暴毙,一生无子,被文官集团贴上“荒淫无道、极度叛逆”标签的明武宗。
而他,李明远,21世纪主攻高能物理与机械工程的双料博士,前一秒还在实验室调试粒子对撞机,下一秒就成了这个短命皇帝。
喉咙干得冒烟,李明远撑起上半身,胸口那团郁气还没散去,门外的哭谏声又高了八度。
“水。”
声音沙哑,带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虚弱。
一只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递来一只青花瓷盏。
李明远抬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低眉顺眼,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但李明远瞳孔骤缩。
因为这小太监递水的瞬间,右手食指的指尖突然液化,像水银一般拉长,变成了一根极细的银色探针,瞬间没入水中又收回,整个过程不到0.1秒。
那是纳米液态金属。
“水质纯净,矿物质含量正常,无毒性反应。”
小太监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尖细的嗓音,而是一道只有李明远能听见的、毫无波动的机械合成音。
“陈墨?”李明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这是他前世实验室伴生辅助机器人的名字。
小太监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浑浊卑微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蓝色的数据流。
“主体意识融合完毕。博士,我是陈墨。当前载体:御马监随堂太监。当前环境:高危。门外生物体敌意值:75%。”
李明远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金手指到了。
他不需要系统,一个拥有22世纪数据库和精密操作能力的液态机器人,比什么系统都管用。
“陈墨,扫描我的身体。”
“正在扫描……骨骼发育期,肾上腺素水平偏高。结论:这是一具健康的十五岁雄性人类躯体。但在历史数据库中,您将在十六年后死于‘落水’引发的肺炎,且无后代存活。”
李明远冷笑一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金砖地面上。
十六年后?
既然他来了,这大明的历史走向,就得换个写法。
文官集团想让他做个垂拱而治的泥塑菩萨?做梦。
门外的哭嚎声愈发凄厉,似乎笃定小皇帝脸皮薄,扛不住这种道德绑架。
“刘健、谢迁……”李明远念着这两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白发苍苍却眼神锐利的老头。内阁大学士,顾命大臣,大明朝真正的掌舵者。
他们逼宫,是为了拆豹房。
在他们口中,豹房是皇帝玩物丧志的淫窟。
但在李明远眼里,紫禁城规矩森严,处处是眼线,根本没法搞科研。豹房,那是他唯一的自由地,是他未来的重工业基地,是整个大明工业革命的孵化箱。
拆了豹房?那是拆他的实验室!
“陈墨,更衣。”
李明远张开双臂,眼神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陈墨动作精准如机械臂,繁琐的龙袍在他手中如同乐高积木般迅速归位。
“博士,根据历史行为逻辑分析,您此刻应该感到羞愧,然后下旨拆除豹房,以换取文官集团的暂时安抚。”陈墨一边系着玉带,一边在李明远脑海中投影出最佳应对方案。
“那是朱厚照的活法。”
李明远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我是李明远。既然他们说我是昏君,那我就昏给他们看。”
……
乾清宫外,日头毒辣。
汉白玉的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跪在前排的刘健和谢迁已经是汗流浃背,膝盖处钻心的疼,但两人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身后跪着的一众言官更是群情激愤,仿佛这里不是皇宫,而是刑场,他们就是那即将殉道的圣人。
“咯吱——”
厚重的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打开。
一股凉意从殿内涌出,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逆着光,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刘健心中一喜。
皇帝出来了,这就是服软的信号。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哪里顶得住满朝文武的死谏?
他刚要开口谢恩,准备好的一篇《劝君勤政疏》已经到了嘴边。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大笑声打断了所有人的酝酿。
朱厚照(李明远)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笑声中听不出一丝悔意,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狂傲。
刘健愣住了。
谢迁皱起了眉头。
这剧本不对啊?
“朕听明白了。”
李明远止住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跪了一地的脑袋,最后定格在刘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阁老的意思是,豹房太小,格局太低,配不上朕的身份,对吧?”
刘健瞪大了眼睛,胡子都在颤抖:“陛下!老臣是说豹房乃……”
“不必多言!”
李明远大手一挥,截断了刘健的话头,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朕准了!即日起,豹房扩建!”
死寂。
整个乾清宫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蝉鸣似乎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扩……扩建?
我们跪了半天是让你拆违建,你反手就要搞二期工程?
“陛下!”谢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令人牙酸,“不可啊!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怎可再兴土木!此乃亡国之兆啊!”
“谁说要花国库的钱?”
李明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迁,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朕用内帑(皇帝私房钱)。不仅要扩建,还要大建!”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侧如同影子的陈墨,语气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传朕口谕,征收豹房周边十里荒地,无论民房还是官邸,一律按市价双倍赔偿迁走!朕要那地方比紫禁城还大!”
“另外——”
李明远顿了顿,目光越过跪地的群臣,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未来,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着工部,即刻调拨十万斤精铁,五千斤赤铜,三日内送入豹房!少一斤,朕唯工部尚书是问!”
十万斤精铁?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皇帝这是要干什么?修宫殿用木头石头,要这么多铁干什么?难道是要在大内铸造兵器造反不成?
不,他是皇帝,他造谁的反?
“陛下!您这是要效仿桀纣吗?!”
一名年轻的御史热血上涌,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明远,“精铁乃军国重器,岂可用于游乐!昏君!这是昏君行径啊!”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几个大汉将军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明远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御史。
这就是大明的言官,骂皇帝是刷声望的最快途径。挨一顿廷杖,回去就能名垂青史。
可惜,他不是那个爱玩闹却心软的朱厚照。
“陈墨。”
李明远轻声唤道。
“奴才在。”陈墨躬身,袖中一支炭笔滑入掌心,另一只手翻开了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
“记下来。”
李明远指了指那个御史,又指了指跪在前排面色铁青的刘健和谢迁,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冷笑:
“这几位爱卿的名字,家住何方,家里有几口人,名下有多少亩免税的良田,背后参股了江南哪几家织造局……都给朕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弯腰,凑近那个还在发抖的御史,声音轻得像魔鬼的低语:
“朕的豹房缺铁,更缺钱。既然国库空虚,朕倒要看看,能不能从诸位爱卿的骨头里,榨出几两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