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远洋的唿唤
江南宋家族长宋文清的脑袋，在京城掀起的波澜，远比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要大得多。它不是涟漪，是巨浪。
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没人敢去看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宋文清的死，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脸上。皇帝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谁才是这个帝国唯一的主人。
“江南之事，诸位爱卿想必都听说了。”朱厚照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勾结外夷，窃我大明机要，豢养死士，意图行刺。朕，只是取回了他欠下的东西。”
殿下一片死寂。
“朕在想一件事。”朱厚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为何区区一个佛郎机商人，就能让江南大族不惜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也要与他合作？因为利。因为海上的利，太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幅《大明疆域图》前。
“我朝立国以来，屡设海禁，将这片蔚蓝，视为洪水猛兽，视为贼寇渊薮。可结果呢？禁住了守法的百姓，却禁不住亡命的走私客。禁住了我大明的商船，却挡不住佛郎机人、倭寇的贼船。我们把金山银山关在门外，自己却守着一亩三分地，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户部尚书刘瑾（此刘瑾非彼刘瑾，为同名清流）出列，硬着头皮道：“陛下，海禁乃祖宗成法，亦是防备倭寇之良策，不可轻废啊！”
“良策？”朱厚照笑了。“刘尚书，你告诉朕，宋家勾结倭寇，是你这海禁防住的，还是朕的刀快？”
刘瑾顿时语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祖宗成法，若不能富国强民，那便不是成法，是枷锁！”朱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大海，不是隔绝我等的围墙，而是通向世界的坦途！是取之不尽的粮仓，是用之不竭的金山！”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地图上那片广阔的蓝色。
“朕今日，便要砸了这道锁！”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废除海禁！于天津、上海、泉州、广州四地，重开市舶司，凡我大明百姓，皆可造船出海，与万国通商！税率，暂定十抽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简直是疯了！
不等那些老臣们哭天抢地地劝谏，英国公张懋，这位老成持重的勋贵之首，突然出列，洪声道：“陛下圣明！臣附议！”
紧接着，成国公、定国公等一众勋贵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文官集团瞬间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平日里只知道遛鸟斗蛐蛐的勋贵们，今天怎么转了性。他们不知道，就在昨夜，宫里送出的几份密旨，已经许诺了这些人家未来远洋贸易的干股。
真金白银的诱惑，远比圣贤书上的道理，来得实在。
朱厚照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就是用一个新的利益集团，去对抗旧的官僚体系。
“当然，光开海还不够。”朱厚照话锋一转，“我大明，也需要一支能保护我子民，扬我国威的强大水师。”
他看向兵部尚书，“天津卫造船厂，即刻扩建。朕要看到，一年之内，至少有十艘能远航至西洋的飞剪船，铺上龙骨。”
“遵旨！”
“另外，在天津卫，专设一座‘大明皇家水师学堂’，从全军、乃至民间，选拔聪慧子弟入学。教他们天文地理，教他们驭风驶帆，教他们如何把炮弹，精准地送到敌人的船上。”
说到这里，朱厚照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朕还请了几位特殊的教习。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几个金发碧眼的佛郎机人被带上大殿。为首的，正是之前与宋家管事交易的那个商人。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慢，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位，叫瓦斯科，据他自己说，曾跟着他们的船队，绕过好望角，抵达过黄金之国。”朱厚照淡淡介绍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水师学堂的航海教习。朕许他，只要他尽心教导，三年之后，可还他自由之身，并赏万金。”
那名叫瓦斯科的佛郎机人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狂喜与不敢置信，拼命地磕头，用蹩脚的汉话喊着：“谢皇帝陛下！谢皇帝陛下！”
满朝文武，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让一个阶下囚，还是个外夷，来当大明水师的老师？
可看着龙椅上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退朝后，朱厚照回了养心殿。陈墨早已备好了新的沙盘。那不再是京畿之地，而是一副巨大的世界海图。
“陛下，第一批新军已经完成了换装，潜龙号巡洋舰也已下水试航。由潜龙号领衔的北洋舰队，初具规模了。”陈墨汇报道。
朱厚照点点头，目光在海图上缓缓移动，越过朝鲜，越过东瀛，最终，落在了那片星罗棋布的南洋群岛上。他的手指，点在了马六甲海峡那个狭窄的咽喉处。
“这里，是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十字路口。谁控制了它，谁就扼住了财富的喉咙。”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形似甘薯的岛屿上。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个地方。”
陈墨凑近一看，只见皇帝的手指下，标注着两个字：吕宋。
“去吕宋做什么？”
朱厚照拿起一枚小小的红色旗帜，用力地插在了吕宋岛的位置上，旗帜的尖端，微微刺破了牛皮纸地图。
“那里，有朕需要的橡胶和铜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了橡胶，朕的蒸汽机车才能跑得更快更稳。有了铜，朕的子弹，才能造得更多。”
陈墨心中一凛。
原来皇帝的目光，早已越过了朝堂，越过了大明的疆界，投向了那片更为广阔的，充满未知与财富的深蓝之海。
一个全新的时代，正随着天津港口船厂的锤声，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