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至暗时刻
豹房内的空气有些发闷,铜炉里的龙涎香烧得正旺,熏得人昏昏欲睡。
刘瑾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陈墨控诉:“万岁爷!那陈墨简直无法无天!老奴也是为了加强神机营的防务,他倒好,拔刀就要砍咱家的脑袋!这哪里是打老奴的脸,分明是没把万岁爷您放在眼里啊!”
朱厚照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正摆弄着一只刚进贡的纯金蛐蛐笼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了,哭得朕脑仁疼。”朱厚照不耐烦地把笼子往桌上一顿,“陈墨是朕的一条狗,除了朕,谁也不能动。你派人去抢他的骨头,他咬你不是天经地义?”
刘瑾噎了一下,刚要辩解,朱厚照摆摆手打断:“不过神机营那破地方确实太吵,朕听曲子都能听见火药响。这样吧,把夏云初和那几个手艺好的工匠,连同所有的图纸、模具,全部搬进西苑。朕在西苑给他们划块地,以后朕要什么玩意儿,让他们直接在朕眼皮子底下造。”
刘瑾眼珠子一转。
搬进西苑?那是皇家的禁地。虽然没能把兵权握在手里,但只要切断了神机营的技术来源,那帮大头兵手里剩下的也就是些烧火棍。而且工匠进了西苑,那就是进了笼子的鸟,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万岁爷圣明!”刘瑾破涕为笑,“老奴这就去办!”
“至于神机营剩下的那些破烂……”朱厚照打了个哈欠,“你爱找谁看门就找谁看门,别来烦朕。”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釜底抽薪。
神机营的魂被朱厚照名正言顺地抽走了,留给刘瑾的,不过是一个空壳。
……
次日早朝,奉天殿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刘瑾站在丹陛之上,位置比内阁首辅还要靠前半步。他手里拿着朱批大笔,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底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臣,谢迁,年老体衰,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恳请陛下准许老臣……告老还乡。”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满朝文官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最前方的那个瘦削背影。谢迁,谢阁老,三朝元老,内阁的顶梁柱,如今也要走了吗?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身子歪歪斜斜,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他看了一眼谢迁,这位曾经手把手教他读书的老师,此刻白发苍苍,头磕在金砖上,久久不起。
系统面板上,【民心】数值正在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几乎遮住了谢迁的身影。
【警告:国家栋梁流失,朝廷威望暴跌。】
朱厚照嚼瓜子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呸”地一声吐出瓜子皮。
“准了。”
两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砸碎了满朝清流最后的希望。
谢迁身子一颤,缓缓直起腰,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身侧。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看似荒唐的年轻皇帝,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老臣……谢主隆恩。”
谢迁走了。
他走出午门的时候,背影佝偻得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农。朱厚照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隔着厚重的宫墙,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老大人,且慢走。”
朱厚照手指死死扣进城墙的砖缝里,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待朕杀光这群畜生,再八抬大轿,请您回来。”
……
谢迁一走,朝堂彻底失控。
为了彻底压制反对的声音,刘瑾请旨复设西厂。
这一夜,京城的百姓听到了比雷声更恐怖的声音——西厂番子的马蹄声。
原本就嚣张跋扈的东厂已经让人胆寒,如今再加上更为残暴的西厂,整个京师仿佛被罩进了一口黑锅里。街道上空无一人,茶馆酒肆早早打烊,就连平日里最爱议论朝政的书生,此刻也都闭紧了嘴巴,生怕隔墙有耳。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国家气运值:极低】
【暴乱风险:90%】
【警告:若不进行干预,三月内必有大规模民变。】
“三个月?”朱厚照看着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三天我都嫌多。”
深夜,西苑,一处隐秘的工坊。
这里被御林军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炉火通明,敲打声此起彼伏。
夏云初满头大汗地站在炼钢炉前,手里捧着一张刚送来的配方,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万岁爷……这……这是……”
朱厚照穿着一身被烟火熏黑的短打,脸上抹着两道煤灰,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他随手把一块刚冷却的钢锭扔给夏云初。
“这是朕从古籍里翻出来的‘天陨铁’炼制法。”朱厚照随口胡诌,实际上这是系统兑换的高强度合金钢配方,“别废话,试试硬度。”
夏云初拿起锤子,狠狠砸在那块钢锭上。
“当!”
火星四溅。锤头崩了一个缺口,而那块钢锭表面,竟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夏云初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扑到桌案上,抓起朱厚照之前给他的那张图纸——一种从未见过的、枪管内壁刻有螺旋膛线的长枪。
之前受限于材料,这种膛线枪管根本造不出来,强行制造只会炸膛。但有了这种钢材……
“膛线……旋转……射程……”夏云初嘴里念念有词,眼神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朱厚照,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嘶哑:“陛下!此物……此物若是造出来,百步之外可穿重甲,三百步内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夏云初吞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北元的铁骑,以后……恐怕要变成活靶子了。骑兵……骑兵将成历史!”
朱厚照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朕不要以后,朕要现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三天。朕给你三天时间,先造五百支。造不出来,朕就把你塞进炉子里炼钢。”
夏云初看着那块令牌,那是调动内库所有资源的最高手谕。
“臣……遵旨!”夏云初嘶吼道,眼中的狂热比炉火还要炽烈。
朱厚照转身走出工坊,外面的雨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
“陈墨。”
“奴婢在。”
“刘瑾那老狗的寿宴,是不是就在三天后?”
“是。”
朱厚照抬起头,看着那轮孤月,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很好。那就让他再高兴三天。”
“三天后,朕送他一份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