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最后的疯狂
京师的春闱放榜日,本该是金榜题名时,如今却成了天下读书人的出殡日。
贡院外,几名衣衫褴褛的举子看着皇榜,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榜首那个名字他们认得,京城最大的盐商之子,大字不识一箩筐,写名字都得找人代笔的蠢货。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一名老举子悲愤嘶吼,一头撞死在贡院的石狮子上。血溅三尺,染红了那张贴满草包名字的皇榜。
消息传到刘府,刘瑾正躺在太师椅上,由两个干儿子伺候着修剪脚指甲。听完汇报,他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死了?死了好,省得浪费粮食。”刘瑾吹了吹玉佩上的浮尘,“告诉下面的人,明年的进士名额涨价三成。想做官不给钱,难道靠读那几本破书?”
站在下首的户部侍郎赶紧记下,谄媚道:“千岁爷英明。另外,这是新拟定的‘天下索银’方略,预估能从江南富户手中再榨出五千万两。”
刘瑾接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五千万两……勉强够给万岁爷修个新园子。”刘瑾随手将册子扔回给侍郎,“去办吧,少一两,咱家剥了你的皮。”
侍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刘瑾站起身,走到窗前。如今这大明朝,万岁爷只顾着玩乐,内阁那帮老骨头走的走、病的病,剩下的全是唯唯诺诺的磕头虫。
这天下,姓朱,但也姓刘。
……
次日早朝,奉天殿。
朱厚照没来。
小太监站在丹陛上尖声唱喏:“万岁爷龙体违和,今日朝会,由刘公公代为主持。”
群臣哗然,却无人敢出声。
刘瑾穿着一身大红蟒袍,大摇大摆地走上丹陛。他没敢坐龙椅,却让人在龙椅旁放了个紫檀木的绣墩,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位置,离皇权只有半步之遥。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刘瑾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语气慵懒。
“臣有本奏!”
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的年轻御史猛地站出列,手里高举奏折,浑身颤抖,“南京十三道御史联名弹劾刘瑾!私改科举,卖官鬻爵,祸乱朝纲,其罪当诛!”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年轻御史,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瑾转动佛珠的手停住了。他眯起眼,盯着台下那张年轻愤怒的脸,突然笑了。
“弹劾咱家?好胆色。”
他招招手,一名西厂番子立刻上前,接过那份奏折呈了上来。
刘瑾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奏折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窜起,纸张瞬间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
“南京离得太远,路途遥远,奏折难免会丢。”刘瑾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人,这位御史大人得了失心疯,带去诏狱,让锦衣卫好好给他治治。”
两名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拖着那名御史就往外走。
“刘瑾!你不得好死!大明江山迟早毁在你手里!”
骂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刘瑾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百官纷纷低头。
“还有谁要弹劾?”
无人应答。
刘瑾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没事,那就散了吧。咱家还得去豹房给万岁爷送药呢。”
……
豹房深处,并没有药味,只有浓烈的铁锈味和焦炭味。
朱厚照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着脊背滑落。他手里拿着一把挫刀,正对着一个精巧的零件进行最后的打磨。
“陛下,刘瑾在朝堂上烧了南京御史的奏折,还抓了人。”
陈墨站在阴影里,声音低沉。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红圈。
这是刘瑾的党羽名单,也是一份死亡名单。
“烧就烧吧,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朱厚照吹掉零件上的铁屑,头也不回,“那御史保下来没有?”
“已经安排人暗中护住了,诏狱那边打过招呼,只是走个过场,没敢动刑。”
“嗯。”
朱厚照放下挫刀,拿起桌上一块刚刚冷却的钢片。这是一块弹簧钢,是燧发枪击发装置的心脏。
之前的钢材韧性不足,击发几次就会断裂。为了这块钢,夏云初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
“老夏,淬火。”
朱厚照将钢片递给旁边眼窝深陷的夏云初。
夏云初双手颤抖着接过,用钳子夹住,送入早已备好的油槽中。
“呲——”
白烟腾起,刺鼻的油烟味瞬间弥漫整个工坊。
夏云初死死盯着油槽,嘴里念念有词。几息之后,他猛地将钢片提出,放在铁砧上,轻轻敲击。
“叮——”
清脆悦耳,回音悠长。
夏云初猛地抬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成了!陛下!韧性绝佳,回弹有力!成了!”
朱厚照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抓过弹簧钢,快速将其装入早已组装好的枪机之中。
咔嚓。
机括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是一把经过彻底改良的燧发枪。枪管内壁刻有膛线,使用米尼弹,击发装置采用了最新的弹簧钢,不再需要火绳,扣动扳机即可击发,且不受天气影响。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器,是死神的镰刀。
朱厚照端起枪,枪托抵住肩窝,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百步之外的一个木制靶子。
靶子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
“陈墨,那份名单上的人,都查实了吗?”朱厚照眯起一只眼,手指搭在扳机上。
“回万岁爷,皆是刘瑾死党,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死不足惜。”陈墨躬身道,“只需陛下一声令下,今夜便可收网。”
“不急。”
朱厚照调整呼吸,枪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明天是他的寿宴,让他再做最后一晚的美梦。”
“砰!”
一声爆响震耳欲聋。
工坊内腾起一阵白烟。百步之外,那个木靶瞬间炸裂,木屑纷飞。
夏云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查看靶子。
只见那只画着老虎的木靶中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空洞,厚达两寸的硬木板被彻底击穿。
“神……神物……”夏云初喃喃自语,浑身战栗。
朱厚照吹散枪口的硝烟,将枪扔给夏云初。
“五百支,明天日落之前,必须全部配发给神机营心腹。”
朱厚照接过陈墨递来的湿毛巾,擦去手上的油污,露出一双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眼睛。
“子弹上膛了,猪也该肥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明天,朕要请刘公公吃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