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权力的真空
刘瑾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刚刚平息，水面之下，新的暗流却已开始汹涌。
朝堂之上，那因清洗而多出来的空位，在文官们眼中，是权力的真空。
他们曾被刘瑾压得喘不过气，如今，这头猛虎被皇帝亲手打死，他们感激涕零。可当他们抬起头，却发现皇帝手中那把刀，并未归鞘。
皇帝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开科取士。
桩桩件件，都是圣君所为，让他们挑不出半点错处。可这三把火烧得越旺，他们心中那份警惕就越深。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陈墨这个太监，不仅没有因为刘瑾的倒台而被清算，反而更加得皇帝信重，甚至开始插手新军的筹建。
厂卫，这头曾经属于刘瑾的恶犬，如今换了主人，却变得更加精悍、更加锋利。
这如何能忍？
大明，是文官的大明。皇帝，应当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君主。
早朝。
奉天殿内，新补上来的官员们还有些拘谨，整个大殿的气氛却不似前些日的肃杀，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躁动。
李东阳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队列之中，一名新晋的都察院御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深吸一口气，出列。
“臣，都察院御史张茂，有本启奏！”
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刚直。
御座上的朱厚照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情。“讲。”
“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锦衣卫指挥使陈墨！”张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刘瑾倒行逆施，祸乱朝纲，其罪当诛。然陈墨在清算阉党余孽之时，滥用私刑，牵连甚广，一夜之间，京中血流成河，上百名官员未经三法司会审，便命丧其手！此举，与刘瑾之酷烈，何异？”
话音一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张御史所言极是！国朝自有法度，岂能以私刑代国法？”
“厂卫之权，本就逾制，如今更是成了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长此以往，人人自危，国将不国！”
张茂见状，胆气更壮，他向前一步，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喊道：“陛下！刘瑾虽死，其设立之新军却依然在编，耗费国帑无数，且由内官掌管，此乃取乱之道！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严惩陈墨，以正国法！同时，裁撤新军，或将其归入兵部管辖，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说完，他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臣，死谏！”
一时间，又有数名御史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附和：“臣等，附议！”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上的那道年轻身影上。
这是文官集团的反扑。
一次蓄谋已久的、以“祖宗之法”为名的，对皇权的试探和挑战。
他们要收回权力，要将皇帝重新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要让厂卫这把刀，重新回到他们可以控制的范围。
李东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朱厚照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看那个慷慨激昂的张御史，也没看那些附和的官员，甚至没看李东阳。
他只是伸出手，旁边的陈墨立刻会意，从一个精巧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恭敬地递到皇帝手中。
那是一把手枪。
通体由精钢打造，线条流畅，枪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充满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机械美感。
正是系统奖励的那把，领先世界两百年的燧发枪。
朱厚照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枪身，动作熟练，仿佛这东西他已经玩了千百遍。
下面的官员们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皇帝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么个奇技淫巧的铁疙瘩是什么意思。
张茂还跪在地上，他觉得皇帝这是在回避问题，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他梗着脖子，正要再次开口。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朱厚照将那把燧发枪，重重地拍在了龙案之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整个奉天殿，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把枪。
那不是玩物。
那上面传来的，是死亡的气息。
朱厚照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惊愕、恐惧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谁有意见，”他伸手指了指那把枪，“问问它。”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张茂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预想过皇帝会发怒，会辩解，会妥协，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皇帝会用这种方式回应。
这不是辩论。
这是威胁。
是赤裸裸的，来自最高统治者的，武力威胁！
祖宗之法？圣人教诲？在这一声枪响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朱厚照没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说道：“新军，朕不仅不会裁撤，还要扩编。军饷，从刘瑾抄没的家产里出，不必动用国库一分一毫。”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陈墨。
“内阁总理天下民政，甚是辛劳。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为免诸位阁老分心，朕决定，自今日起，另设‘军机处’。”
军机处？！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百官耳中炸响。
李东阳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军机处，独立于内阁与六部之外，直接对朕负责。总揽全国军务、厂卫情报、军械研发等一切事宜。”
朱厚照的声音，如同律法般冷酷。
“首任军机大臣，便由陈墨担任。”
轰！
如果说刚才的燧发枪是惊吓，那现在，就是彻底的颠覆。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从文官集团手中，活生生剜下一块最重要的权力！
兵权！
自古以来，兵部尚书虽由文官担任，但对军队的控制权始终是朝廷中枢的核心。现在，皇帝要设立一个完全由自己控制的“军机处”，把兵权、情报权、甚至连他们闻所未闻的“军械研发权”，全部收归己有。
那个叫陈墨的太监，一步登天，成了权势滔天的军机大臣！
李东阳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御座上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错了。
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他们以为除掉刘瑾，就能迎来一个“垂拱而治”的圣君。
可他们迎来的，是一个比刘瑾，不，比大明开国以来的任何一位帝王，都更加强势，更加无法预测的君主。
他不仅要权，他还要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去改造这个帝国。
“至于张御史所言……”朱厚照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年轻御史身上，“死谏就不必了。朕看你很有精神，京城的官当得太安逸了。云南那边，正好缺一个管理驿站的驿丞，你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贬为驿丞！
从一个前途无量的都察院御史，直接贬到西南边陲，去当一个不入流的驿丞。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出声了。
朱厚照似乎觉得还不够。
“对了，前日恩科，朕听闻有些士子在考场上不太规矩。传旨礼部，将所有中举的卷子，全部调出，由朕亲自复核。尤其是那些名门望族出身的，更要严查。”
“朕要的，是能为国办事的实干之才，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蛀虫。若有舞弊者，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不少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张茂还要难看。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釜底抽薪！
他不仅要在朝堂上打压他们，还要从根子上，断了他们家族势力的传承！
紧接着，朱厚照又抛出了最后一击。
“刘瑾的账簿，只是个开始。朕决定，以锦衣卫为主，三法司协同，在全国范围内，彻查贪腐！凡账目不清、与刘瑾有牵扯者，无论远近，一律严惩不贷！”
“朕的钱，朕的粮，不是那么好拿的。”
一场席卷全国官场的反腐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退朝的钟声响起，朱厚照起身离去，只留下满朝文武，一个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们知道，时代，真的变了。
养心殿。
朱厚照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
他的面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整合军权，设立核心权力机构，皇权达到顶峰！】
【系统升级完毕！】
【主线任务开启：帝国工业化！】
【第一阶段任务：钢铁的咆哮！要求宿主在两年内，将大明全国的钢铁年产量，翻一番！】
【任务奖励：？？？】
朱厚照看着任务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政治上的集权，终于为工业化铺平了道路。
钢铁，是一切工业的基础。
他很期待，当这个古老的农业帝国，插上工业的翅膀时，会爆发出何等璀璨的光芒。
……
同一时刻，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处。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几位身穿便服，但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气氛压抑得可怕。
如果有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这几人，无一不是朝中重臣，且大多祖籍江南。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一个面色阴沉的官员，一掌拍在桌子上，“他这是要刨了我们的根啊！”
“今日朝堂之事，诸位都看到了。这位陛下，根本不与我等讲道理。他手里有刀，有枪，有厂卫，还有从刘瑾那里抄来的，足以让他挥霍几年的银子。”
“不错。跟他硬顶，张茂就是下场。”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江南士族，一个个都清算出局？”
沉默。
良久的沉默之后，坐在主位上的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陛下有枪，我们没有。陛下有兵，我们也没有。”
“可是……”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的国库，就算填进了五千万两，也总有花完的一天。大明的赋税，七成来自何处？”
众人眼睛一亮。
“江南！”
老者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他不是要查账吗？不是要反腐吗？那就让他查。”
“他不是要钢铁产量翻倍吗？好啊。可这铁矿，这工匠，这运河漕运，哪一样，离得开我们？”
“既然陛下不听话，那我们，就用‘钱袋子’，给他好好上一课。”
“让他知道知道，这大明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