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给朕闭嘴
豹房大门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绯袍大员。
为首三人须发皆白，正是内阁三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身后跟着六部尚书，再往后是数十名科道言官。这阵仗，便是逼宫也够了。
“陛下！陛下啊！”
谢迁嗓门最大，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先帝遗诏，哭得声泪俱下：“豹房妖声大作，黑烟冲天，此乃亡国之兆！陛下熔炼内库重宝，毁坏祖宗基业，臣等今日便是死谏，也要在此撞死，以谢先帝！”
“请陛下诛杀妖人，拆除豹房，回归大内！”
群臣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试图压过院墙内那怪异的轰鸣声。
哐当！哐当！嗤——！
那声音极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兽在喘息，伴随着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每一次震动都让外面的文官心头一颤。
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仪仗，没有净鞭。
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呛得前排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员剧烈咳嗽。
烟尘散去，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身油污，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灰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拿玉玺，也没拿尚方宝剑，而是拎着一把沉甸甸的精钢扳手。
刘健愣住了。
谢迁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这是大明天子？这分明是个灶台底下的火夫！
“吵什么吵？”朱厚照把扳手往肩膀上一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朕在里面干正事，你们在外面哭丧，晦气不晦气？”
谢迁最先反应过来，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朱厚照的手都在哆嗦：“陛下！您……您乃万金之躯，怎可作此贱役！那院中如雷鸣般的怪声，分明是妖孽作祟，这是亡国之音啊！”
“亡国之音？”
朱厚照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冒着白烟的烟囱。那是陈墨刚刚攒出来的单缸蒸汽机原型，虽然效率低得感人，漏气漏得像筛子，但那股子劲道可是实打实的。
“谢阁老，你懂个屁。”
朱厚照走下台阶，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逼得谢迁后退半步。
“那叫功率。那是力量。那是让大明战车跑得比马快，大炮打得比雷响的动静。”朱厚照用沾满油污的手指点了点谢迁的胸口，留下一个黑印，“你们听惯了靡靡之音，自然听不得这工业革命的初啼。”
“工……工业……？”谢迁听不懂这些怪词，但他听懂了皇帝的轻蔑。
羞愤涌上心头，谢迁把心一横，高举遗诏向前猛冲：“老臣听不懂陛下的疯言疯语！今日老臣就要闯进这豹房，看看究竟是什么妖孽在蛊惑圣听！诸位同僚，随我清君侧！”
“清君侧！”
身后数十名官员以此为号，就要往门里冲。法不责众，他们赌皇帝不敢把满朝文武都杀了。
“陈墨。”
朱厚照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喊了一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挡在门前。
陈墨依旧面无表情，蓝色的瞳孔中毫无波澜。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划，一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青砖之上。
“越线者，死。”
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几个冲得猛的言官被这眼神一扫，脚下生根，硬生生停在了那条线前。
“以此等武夫恐吓朝廷命官，陛下是要做桀纣吗！”李东阳见状，上前一步，试图用大义压人，“我等读圣贤书，养浩然气，岂怕一死！”
朱厚照看着这帮死硬分子，心里清楚，真要杀了他们，大明明天就得瘫痪。但若不把这股嚣张气焰打下去，以后这豹房别想安生。
“陈墨，这帮老东西不信你有杀人的本事。”朱厚照指了指门口那块原本用来当影壁的太湖石，足有半人高，坚硬无比。
“给各位大人听个响。”
陈墨转头，看向那块巨石。
右臂微抬，液压传动的细微声响被掩盖在衣袖之下。
没有蓄力，没有怒吼，只是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轰！
一声爆响，碎石飞溅。
那块坚硬的太湖石并非碎裂，而是炸裂。
烟尘散去，原本矗立石头的地方只剩下一地齑粉和碎块。陈墨收回手，指关节连皮都没破一点，依旧垂手而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全场死寂。
谢迁举着遗诏的手僵在半空，李东阳的浩然气瞬间散了一半，刘健更是瞳孔骤缩。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
便是当年霸王举鼎，也不过如此吧？
这皇帝身边，何时藏了这等恐怖的怪物？
所有官员看向那条地上的划痕，眼神全变了。那不是线，那是鬼门关。刚才若是真冲过去，现在碎的就不是石头，是他们的脑袋。
“还有谁想进去看看？”朱厚照把玩着手里的扳手，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朕这保镖脾气不好，那是真会打死人的。”
没人说话。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圣人教诲也得往后稍稍。
刘健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陈墨一眼，又看向朱厚照。他知道，今日这宫是闯不成了，这皇帝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露出了一口足以咬碎骨头的獠牙。
“陛下既然执意如此，老臣无话可说。”
刘健拱了拱手，语气变得异常冷硬：“但豹房开销巨大，如今又大肆毁坏内库宝物。户部库银吃紧，九边粮饷尚且不足，实在无力供养陛下这般挥霍。”
旁边的户部尚书韩文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面沉如水：“刘阁老所言极是。户部账上已无余钱。自今日起，户部将停止对豹房的一切钱粮拨付。陛下若要炼铁玩闹，还请自掏腰包。”
釜底抽薪。
打不过你，就饿死你。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好啊。”他点了点头，眼神冰冷，“韩尚书好大的官威。行，朕不要你们户部一文钱。”
“既然陛下金口玉言，臣等告退！”
刘健一挥袖子，带着百官转身就走。来时气势汹汹，去时虽然狼狈，却也留下了一个致命的杀招。
看着这群文官的背影，朱厚照狠狠地把扳手摔在地上。
“这帮老帮菜，跟朕玩经济封锁？”
陈墨走到他身后，声音机械：“资源警报。资金链断裂，后续高炉改造、精密机床制造、原材料采购均无法进行。建议：寻找新的资金来源。”
“废话，朕当然知道要搞钱。”
朱厚照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韩文以为卡住户部的脖子朕就得饿死？天真。”
他转过身，看向陈墨。
“左轮枪还有几把？”
“成品三把，半成品五把。”
“够了。”
朱厚照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胸膛，眼里的贪婪比刚才的文官还要赤裸。
“没钱？京城里有钱的人多的是。既然他们不给朕面子，那朕就去跟他们讲讲道理。陈墨，准备一下，今晚咱们出宫，去‘化缘’。”
“目标？”
“教坊司，赌坊，还有那帮皇亲国戚开的黑市。”朱厚照舔了舔嘴唇，“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后台硬，还是朕的子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