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这哪里是车,这是吞金兽的亲爹
西山煤场外,临时搭建的木制站台被几百号绯袍官服挤得满满当当。初冬的风硬得像刀子,但这帮大明顶梁柱们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面前这头钢铁巨兽正处于暴躁边缘。锅炉里的水沸腾,安全阀时不时喷出一股子白烟,发出尖锐的嘶鸣。每响一声,人群就齐刷刷往后退一步,工部尚书更是缩着脖子,生怕沾上点晦气。
朱厚照从驾驶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抓着块黑乎乎的抹布,脸上那两道油泥更重了。他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那群像鹌鹑一样的朝廷大员,嗤笑一声:“怎么,平日里在朝堂上个个视死如归,要撞柱子的劲头哪去了?朕这‘先锋号’是吃煤的,不吃人。”
人群死一般安静。谁也不傻,这铁疙瘩要是炸了,那威力绝对比神机营炸膛还要惨烈。
“李师傅。”朱厚照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精准锁定了正想往人群后缩的李东阳,“您是内阁首辅,百官表率,上来给大伙儿打个样?”
李东阳脸皮抽了一下,心里把这小皇帝骂了八百遍,面上却还得端着架子。他整了整衣冠,悲壮得像要去赴义。
“还有王守仁,你也上来。”朱厚照又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盯着轮轴发呆的王阳明,“你不是讲知行合一吗?上来行一个给朕看看。”
两人被锦衣卫“请”上了紧挨着煤水车的头等车厢。说是头等,其实就是个加了顶棚和软垫的铁盒子,四面漏风,只有几块厚玻璃挡着脸。
“坐稳了!”
朱厚照缩回脑袋,猛地拉下汽笛。
呜——!
凄厉的啸叫声震得李东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紧接着,脚下的木板剧烈颤抖,咣当一声巨响,车厢猛地一顿,随后被一股蛮力拽着向前冲去。
“动了!动了!”车下的百官惊呼,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车轮碾压铁轨的节奏从杂乱变得规律,哐且哐且的声音越来越急。李东阳死死抓着扶手,指节用力到发青。他扭头看向窗外,原本护在铁路两侧骑马随行的锦衣卫,此时正拼命抽打马鞭。
那匹通体雪白的御马监良驹,四蹄翻飞,鼻孔喷着白气,拼了命地想跟上这头钢铁怪兽。可仅仅过了半盏茶功夫,那马头就从车窗前落到了车窗后,最后彻底被甩成了一个模糊的白点。
“这……”李东阳张大了嘴,灌了一口煤灰味的风,“这铁王八……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对面的王阳明却全然不顾颠簸,脸几乎贴在玻璃窗上,眼睛亮得吓人:“妙极!火生水,水化气,气推铁,此乃格物之极致!陛下这哪是造车,这是给死物开了窍!”
李东阳没心思听什么格物,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了。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阜成门巍峨的城楼已在眼前。当“先锋号”喷着最后一口白气,稳稳停在京师西郊的卸货场时,李东阳下车时腿都是软的。
还没等他缓过神,后几节车皮的挡板被粗暴地打开。
哗啦——!
黑得发亮的无烟煤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烟尘腾起,呛得众人咳嗽不止,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一车,足足十万斤。
往日里,这需要两百辆大车,五百个民夫,走上整整两天两夜,还得算上人吃马嚼的损耗。而现在,只要几铲子煤,半个时辰就运到了。
朱厚照从车头跳下来,把手套往腰带上一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诸位爱卿,朕这笔账,算得如何?”
户部尚书韩文盯着那堆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手里那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越算手越抖。这哪里是运煤,这分明是在运银子!只要这铁轨铺遍大明,南北货运的成本能跌到泥地里去!
刚才还吓得要死要活的勋贵们,此刻眼神全变了。那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肥肉,青楼老鸨看见了金主。
“陛下!”成国公朱辅第一个冲上来,也不顾刚才被吓得想尿裤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臣家里的祖坟迁得值啊!太值了!臣想问问,这修路的股,还能不能入?”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从陈墨手里接过湿毛巾擦了擦脸,漫不经心地说道:“入股?晚了。不过朕打算修一条去天津卫的线,这路基嘛……”
“臣包了!”朱辅吼得声嘶力竭,生怕慢了一步,“谁敢跟臣抢,臣就去刨谁家祖坟!”
看着这帮刚才还满口仁义道德、现在却为了几成利要去刨人祖坟的勋贵,李东阳长叹一声,扶着还在发晕的额头。
这大明,真要变天了。
朱厚照把毛巾随手一扔,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远方苍茫的天际。
“陈墨。”
“臣在。”
“下一站,大同。”朱厚照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把这铁轨铺到边关去。朕要让鞑靼人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陈墨浑身一震,刚要领命,却见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加急的密奏。
“万岁爷!宣大急报!小王子集结五万铁骑,已破杀虎口!”
朱厚照接过密奏,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还在散发余热的锅炉膛里。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映得他眼底一片血红。
“来得好。”他拍了拍冰冷的车身,“正愁没地方试这大家伙的成色。传旨,神机营集合。朕这次不骑马,坐火车去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