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魔鬼训练,陈墨的教鞭
西苑校场的凌晨,空气冷得像冰碴子,连月亮都透着股惨白。
“嘟——”
尖锐的铜哨声撕裂夜空,比公鸡打鸣早了一个时辰。
陈墨手里拎着根浸了油的藤条,面无表情地站在校场中央。他脚边竖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线香。
“半柱香内,全装集结。迟到者,早饭扣肉。”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营房里炸开。
一阵鸡飞狗跳。三千名新兵连滚带爬地从通铺上跳下来,抓起挂在床头的背囊和木枪往身上套。这里面大多是前几天还在街边乞讨的流民,或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李二牛手忙脚乱地系着绑腿,手指冻得不听使唤。他以前是个佃户,因为交不起租子逃荒到京城,听说这儿管饭还给银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来了。
“快点!你想饿肚子吗?”同铺的赵大头狠狠踹了他一脚。
饿肚子?这三个字比杀头还可怕。
校场上,尘土飞扬。
“太慢了。”陈墨冷冷地看着最后几个跑进队列的士兵,“最后十名,早饭只有稀粥咸菜。其余人,负重三十斤,绕场二十圈。跑不完的,午饭也没肉。”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
队伍开始蠕动,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陈墨不是在练兵,是在熬鹰。
起初几天,有人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想要当逃兵。陈墨没杀人,只是让人把逃兵绑在旗杆下,当着全军的面吃红烧肉。
那逃兵看着碗里油汪汪的大肉块,闻着那股钻鼻子的香气,哭得比挨了一刀还惨。吃完这顿断头饭般的饱饭,就被扒了军装扔出大营,永不录用。
从那以后,再没人跑。
跑到第十五圈,李二牛感觉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是煎熬。但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吃肉。
在这里,肉就是命,肉就是尊严。
中午开饭。
巨大的木桶抬上来,盖子一掀,白气蒸腾。不是清汤寡水的杂碎,而是实打实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红油亮。
“皇上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是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这群汉子蹲在地上,大口扒着白米饭,连肉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陈墨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饿狼,手中的藤条轻轻敲打着掌心。
朱厚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把折扇,却没打开,一身常服显得格外精神。
“练得怎么样?”
“回万岁爷,骨头硬了,肉长实了。就是脑子还差点火候。”陈墨微微躬身,声音低沉。
“不急,慢慢洗。”朱厚照看着台下那些黑红的脸庞,“这几天子弹消耗多少?”
“每天三万发。”陈墨报出一个让户部尚书听了会上吊的数字,“枪管炸了十几根,肩膀肿得抬不起来的一大片。”
“继续加量。”朱厚照语气平淡,仿佛烧的不是银子是废纸,“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告诉夏云初,枪管质量再提一提,炸膛这种事,我不希望再看到。”
“是。”
下午是实弹射击。
这也是新军最古怪的地方。别的营头,一年摸不到几次火铳,火药金贵得像金沙。这里倒好,只要你打得准,子弹管够。
“三点一线!把你们学的标尺背一遍!”
豹房来的助教手里拿着棍子,在队列里巡视,眼神凶狠。
“风偏左三,标尺上调一格……”李二牛趴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他大字不识几个,但这几天晚上被强按着头学《纪效新书》,背不下来就要挨板子,硬是把这些拗口的词啃了下来。
“砰!”
一声脆响,李二牛手中的正德步枪猛地一震,肩膀传来一阵钝痛。
三百米外,木靶应声而碎。
“好!”助教吼了一声,“赏肉一两!下一个!”
这种简单粗暴的赏罚机制,让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知道打中靶子有肉吃,听皇上的话有银子拿。
一个月下来,这群流民变了。
原本浑浊畏缩的眼神变得冷硬,乱糟糟的站姿变成了标枪般的挺拔。他们不再是只会种地的农夫,而是一群只会听令杀人的机器。
这天黄昏,兵部尚书王琼带着几个部堂高官,以“核查军饷”的名义来到了西苑。
看着那一箱箱搬运的铅弹和废弃的药筒,王琼心疼得直哆嗦,胡子都在抖。
“陛下,这也太……太奢靡了。”王琼指着靶场上一地的弹壳,“这都是银子啊!一个月打掉的火药,够边军用一年了!如此练兵,国库怎么撑得住?”
朱厚照正摆弄着一把新出厂的短铳,闻言头也没抬:“王大人觉得贵?那就看看值不值。”
他打了个响指。
陈墨吹响铜哨,声音凄厉。
“一队出列!”
五十名新军士兵迅速集结,动作整齐划一,连脚步声都合成了一声。他们手里端着正德步枪,腰间挂着刺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尊泥塑的杀神。
“王大人,把你带来的亲兵借我用用。”朱厚照指了指王琼身后那一百多名披坚执锐的家丁。这些都是王琼重金养的护院,个个身手不凡,平日里眼高于顶。
王琼皱眉:“陛下,刀剑无眼,若是伤了陛下的人……”
“用木刀木枪,裹上石灰。伤了算朕的。”
演习开始。
王琼的家丁们怪叫着冲了上来,挥舞着手里的木棒,脚步杂乱,气势汹汹。
反观那五十名新军,纹丝不动,仿佛面前冲来的不是一百个壮汉,而是一群苍蝇。
“一百步!”队官高喊,声音冷漠。
第一排士兵半跪,举枪。虽然是空枪演练,但那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无数子弹喂出来的自信。
“放!”
“砰砰砰!”
虽然没有弹丸,但整齐的击发声如同爆豆,震得人心头发颤。
“八十步!第二排,放!”
“六十步!全体上刺刀!”
随着“咔嚓”一声整齐的脆响,五十把明晃晃的刺刀装上枪口,寒光闪烁。
王琼的家丁们冲到三十步时,面对的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丛林。
“杀!”
五十人齐声怒吼,声音短促有力,震耳欲聋。
没有花哨的武艺,只有简单的突刺。三人一组,互为掩护,像推土机一样向前碾压。
王琼引以为傲的家丁队,瞬间崩溃。
那些平日里自诩武艺高强的护院,根本近不了身就被长长的刺刀阵逼退,身上沾满了代表死亡的石灰点。
不到半盏茶功夫,一百多名家丁全部“阵亡”,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瘫在地上,身上白点斑斑。而那五十名新军,只有两人身上沾了点石灰。
王琼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屠杀。这群泥腿子,怎么一个月不见,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他在边关见过的任何精锐都要可怕。
“这就是朕要的兵。”朱厚照吹了吹枪口的烟,眼神锐利,“王大人,这银子花得冤吗?”
王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种练兵法,闻所未闻。若是让皇帝真的练成这三千人,朝堂上那些文官武勋,谁还敢大声说话?
这那是练兵,这分明是在磨刀,磨一把砍向旧制度的快刀。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顺利。
王琼眼珠一转,压下心头的惊骇,躬身道:“陛下练兵有方,臣佩服。只是……这毕竟是自己人闹着玩,没见过血,终究是花架子。”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个月便是秋决,按照惯例,京营要在午门外震慑宵小。不如让这支新军去亮个相?也让京城百姓看看陛下的天兵神威。”
秋决阅兵,那可是要在全城百姓和各国使节面前露脸的。而且按照规矩,会有死囚充当活靶,甚至会有猛兽助兴,场面极其血腥混乱。
若是这群新兵蛋子见了血吓尿了裤子,或者在繁琐的礼仪上出了差错,那皇帝的脸可就丢尽了,这支新军也会沦为笑柄。
朱厚照盯着王琼那张看似恭顺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狐狸,想看朕出丑?想把朕的新军扼杀在摇篮里?
“准了。”
朱厚照把短铳插回腰间,目光越过王琼,投向远处正在操练的方阵,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陈墨,听见了吗?王大人想看戏。”
陈墨握紧了手中的藤条,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那是他在豹房斗兽时才有的眼神。
“奴婢明白。这一个月,奴婢会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
“别让王大人失望。”朱厚照拍了拍王琼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这老头拍坐在地上,“到时候,朕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大明的雷,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