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阴影下的老鼠
国子监那颗铜锤还在不知疲倦地画着圈,把几千年的“天圆地方”砸了个稀碎。杨廷和闭门谢客,据说是在家“养病”,实则是面壁思过,试图把碎了一地的世界观拼回去。
道理讲通了,可人心里的鬼没那么容易驱散。
没过两日,京城街头巷尾的风向变了。那帮靠算命打卦混饭吃的术士,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开始在茶馆酒肆里散布怪话:“什么地动仪,那叫‘动土煞’!格物院那帮疯子,为了证明地是圆的,把大明朝的龙脉给晃断了!”
起初只是闲汉们的谈资,直到南城贫民窟真的开始死人。
顺天府的差役捂着鼻子,站在几具发黑的尸体旁,一脸晦气。死者是几个掏粪工和乞丐,死状极惨:脖颈、腋下肿起鸡蛋大的黑包,皮肤呈紫黑色,七窍流出的血都不是红的,是酱油色。
“这是撞了煞气。”顺天府的仵作草草看了一眼,连手都不敢伸,回头对府尹禀报,“大人,这几日南城不少人发热呕吐,怕是今年春燥,加上流民不讲卫生,染了风寒。”
“风寒能把人冻成紫茄子?”府尹皱眉,但为了省事,还是挥挥手,“发些甘草汤下去,让百姓多喝热水,别在这儿碍眼,拖去化人场烧了。”
这一把火,没烧掉瘟疫,反倒把恐慌烧起来了。
甘草汤喝下去,人死得更快。短短三日,南城甜水井胡同那一带,家家挂白幡。有些绝户的人家,尸体烂在炕上都没人收,恶臭顺着风飘到了内城。
恐惧是最好的燃料。之前的谣言瞬间找到了落脚点。
“看见没?这就是报应!”一个瞎眼道士站在菜市口,唾沫横飞,“王阳明搞妖法,皇上不敬天,老天爷降下天罚了!这黑死病,就是冲着格物院来的!”
恐慌不仅让人丧失理智,更让人变成野兽。
一群死了亲人的百姓,被这几句煽动点燃了怒火。他们不敢恨老天爷,不敢恨皇上,但他们敢恨那个只有几堵墙的格物院。
“砸了那妖地!救我全家!”
数百号人举着火把、锄头,疯了一样涌向格物院。玻璃窗被砖头砸得粉碎,刚架设好的天文望远镜被推倒在地,几个还在记录数据的学生被打破了头,鲜血直流。王守仁站在门口,张开双臂试图讲理,却被一块烂菜叶糊了一脸。
乾清宫内,空气冷得结冰。
朱厚照手里捏着一份加急密报,指节没有泛白,只有一种想杀人的平静。陈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看透了物种劣根性的厌恶。
在他面前的虚空中,只有朱厚照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屏正在疯狂闪烁红色警报。
【生物雷达监测报告】
【病原体识别:耶尔森氏菌(Yersinia pestis)】
【当前感染等级:烈性】
【传播途径:鼠蚤叮咬、飞沫传播】
【源头定位:南城甜水井、东直门粮仓】
“鼠疫。”朱厚照嘴里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陈墨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欧洲人叫它“黑死病”,这玩意儿在一百多年前差点把西方文明给灭种了。
“陛下,顺天府说是风寒……”
“顺天府那帮蠢货,连耗子和鸭脖都分不清。”朱厚照把密报扔进火盆,火舌吞卷纸张,映照着他森冷的侧脸,“这根本不是天灾。前几日有人看见老道士往井里扔死老鼠,朕当时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们,没想到这帮杂碎真敢玩生化袭击。”
为了那点可笑的香火钱,为了维护所谓的“道统”,竟然不惜拉着半个京城的百姓陪葬。这已经不是迂腐,这是反人类罪。
“传朕口谕。”朱厚照站起身,随手从架子上取下那把火铳,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着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即刻封锁京城九门。只许进,不许出。谁敢硬闯,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内阁大学士,格杀勿论。”
“另,调神机营入城,接管南城疫区。告诉王守仁,别在那跟流氓讲道理了,把格物院所有的生石灰都拉出来。从现在起,京城戒严。”
朱厚照一边往火铳里填装弹药,一边大步向外走去,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他们说这是妖法,那朕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科学的铁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