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科举改革的前奏
豹房,书房内的空气有些发燥。
一张薄薄的宣纸被随意扔在紫檀木桌案上,上面墨迹未干,却重如千钧。
内阁首辅李东阳捧着这张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这辈子见过土木堡的狼烟,见过弘治朝的安稳,自问修养功夫已到化境,可看着纸上那几行字,胡子还是忍不住一翘一翘的。
“陛下,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李东阳咽了口唾沫,指着那行‘八股取士占比降至五成’的字样,苦笑道:“增设算学、策论倒也罢了,但这要把八股文砍掉一半,天下的读书人怕是要把这豹房给拆了。”
朱厚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在削苹果。红彤彤的果皮连成一条长龙,垂在半空晃荡。
“拆豹房?他们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力气。”
朱厚照削下一块果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含糊不清地说道:“李师傅,朕就问你一句话。这次京城大疫,是靠那群之乎者也的酸儒念经念好的?还是靠格物院那帮‘匠户’算数据、搞隔离、造神药治好的?”
李东阳语塞。
这是事实,没法辩。这次瘟疫,平日里清谈误国的文官除了写遗书和骂娘,屁用没有。反倒是平日里被瞧不起的医户、工匠,成了救命的活菩萨。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李东阳叹了口气,把纸放下,“读书人把八股当成敲门砖,那是他们做官的命根子。陛下这一刀下去,不是割肉,是绝后啊。”
“绝的就是这帮只会空谈的后。”
朱厚照把刀往桌上一插,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吓得李东阳眼皮一跳。
“朕的大明,不需要只会引经据典的复读机。朕要的是能算清粮草几石、能看懂河道图纸、能造出杀敌火铳的实干家。”朱厚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果屑,“这事儿没商量,发邸报吧。”
消息传出,京城炸了。
比瘟疫蔓延还要快,还要猛。
国子监的监生们连书都不读了,成群结队地跑到孔庙哭嚎,更有甚者,穿着儒服在街头大骂“昏君误国”。茶馆酒肆里,全是唾沫横飞的声讨,仿佛大明明天就要因为不考八股文而亡国灭种。
王阳明成了最大的靶子。
因为朱厚照在诏书中特意提了一句:“心学致良知,格物致实用,皆为大道。”
这下好了,旧党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王阳明身上。什么“离经叛道”、“斯文败类”的帽子不要钱地往他头上扣。甚至有激进的士子,跑到格物院门口泼大粪,扬言要烧了这处“妖言惑众”的魔窟。
豹房内,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呈上密报,额头上全是冷汗。
“陛下,六部尚书联名上书,国子监祭酒甚至要在那天死谏……”
“死谏?”朱厚照冷笑一声,随手翻了翻那厚厚的一叠奏折,“想拿脑袋撞柱子吓唬朕?也不看看朕是被吓大的吗?”
他把奏折往火盆里一扔,火舌瞬间吞噬了那些言辞激烈的文字。
“传旨。”
朱厚照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烟尘滚滚的京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兴奋。
“三日后,皇极殿大朝会。朕不开廷杖,不杀人。让他们把嘴皮子都磨利索了,朕要在朝堂上设擂台。”
“题目就叫——新旧学问大辩论。”
“告诉那帮老顽固,谁能说服朕,这科举改制朕就收回。若是说不过……”朱厚照嘴角扯出一丝森然,“以后就给朕闭上嘴,老老实实去学算术,否则,连给朕提鞋都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