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凌迟处死
皇城外的山呼万岁,声浪穿透了宫墙,涌入这刚刚被血洗过的寿堂。
朱厚照站在殿门口,负手而立,京城的夜空被无数百姓自发点亮的灯火映得一片通明。他没有回头,但身后那几十名劫后余生的官员,却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杀人时更加沉重的压力。
欢呼声,是给皇帝的。那他们呢?他们这些曾经或多或少依附过刘瑾,或者在刘瑾当权时选择明哲保身的人,又算什么?
许久,朱厚照转过身,平静地走回御座。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拖回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刘瑾身上。锦衣卫一桶冷水泼下,刘瑾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端坐上首的朱厚照,浑身一个哆嗦,神智彻底清醒了,也彻底绝望了。
“陛下……奴婢……奴婢知道错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磕着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撞出闷响,“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一条狗命……”
朱厚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大殿里,只有刘瑾凄厉的求饶声和官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吵。”
朱厚照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旁边的陈墨会意,上前一步,直接撕下一块袍袖,死死塞进了刘瑾的嘴里。世界瞬间清静了。
朱厚照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百官。
“逆阉刘瑾,谋逆之罪,铁证如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朕若只杀他一人,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儆效尤,更不足以慰天下受其害者之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定格在刘瑾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传旨。”
“着司礼监、锦衣卫、东厂会审,将逆阉刘瑾罪行,一一核实,务必与账簿所录,分毫不差。”
“刑部拟判。”
“朕,要他凌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一刀,都不能少。”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凌迟!
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这个数字,不是随口一说。大明律法,对于凌迟之刑,有着明确的刀数规定。这个数字,意味着最极致的刑罚,意味着要让犯人在无尽的痛苦中,被一片一片地割下血肉,直到第三天才能死去。
“呕——”
一个年轻的言官当场就没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更多的官员,则是面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他们怕的不是刘瑾的下场,而是这位年轻帝王说出这句话时,那种不带丝毫情绪的、如同宣布一件寻常事物般的平静。
这不是泄愤,不是怒火。
这是规则。是皇帝定下的,不容更改的规则。
李东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劝皇帝不要用如此酷刑,以免有损圣德。可他看着御座上那张年轻却又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位皇帝,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们这些老臣来教导的少年了。
他有自己的意志,而且,他的意志,就是天意。
……
行刑之日,定在三天后。
京城菜市口,自打天没亮,就已经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从高门大户的管家,到贩夫走卒,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了过来。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几文钱,眼睛里闪烁着混杂着仇恨与快意的光。
“刘瑾的肉!一文钱一片!买了沾醋下酒,解恨!”
“都别抢!人人有份!今天咱就尝尝,这权阉的肉,是不是比猪肉更香!”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这样的喊声,随即引来一片叫好。
法场之上,刘瑾被赤条条地绑在木桩上,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站到了人臣之巅,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午时三刻,监斩官扔下令牌。
“行刑!”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刀上,走上前,手起刀落,第一片肉应声而下。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皇宫,养心殿。
朱厚照正在翻看陈墨呈上来的,关于未来新军扩编和武器换装的计划。殿外菜市口方向传来的隐约声浪,他充耳不闻。
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小步快跑到门口,却被陈墨拦下。
“何事?”陈墨低声问。
“陈公公,菜市口那边……第一天,行刑五百刀,逆贼还活着。”小太监声音发颤,“临动刀前,他拼命挣扎,好像有话说。刽子手取下布团,他……他诅咒大明,说……说大明必亡于厂卫……”
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陛下。”他走到朱厚照身边,将情况低声复述了一遍。
朱厚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朱笔在一份关于建立军械研究所的奏章上,画了一个圈。
“告诉他,大明会不会亡,他看不到了。”
朱厚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朕会让他好好看着,他所依仗的厂卫,是如何在朕的手中,变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还有。”朱厚照放下笔,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殿门,望向遥远的天际,“替朕再带一句话。”
“大明,会在朕的手中永生。而他,连同他留在史书上的名字,最终,也只是一撮随时可以被抹去的尘埃。”
陈墨心头剧震,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凌迟之刑,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每日黄昏,都会有锦衣卫前来报告行刑的刀数,精准到个位。
朱厚照只是听着,从不发表任何意见,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汇报。
第三天,当锦衣卫报告“逆阉刘瑾已死,共计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分毫不差”时,朱厚照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随着刘瑾的死,一场席卷整个官场的清洗,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所有在刘瑾账簿上有名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一体拿下,抄家下狱。一时间,京城官场,几乎为之一空。朝堂之上,竟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但没有人敢再有怨言。
所有人都知道,时代,变了。
清洗过后,便是安抚。
朱厚照做的第一件事,是亲自去了首辅李东阳的府邸。
这位三朝元老,自那日之后,便称病在家,一连上了三道请求致仕的奏疏。
朱厚照到时,李东阳正穿着一身布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到皇帝亲临,他连忙要跪下行礼,却被朱厚照一把扶住。
“李先生,这是做什么?”朱厚照的语气,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朕今日是微服前来,探望老师的。”
李东阳身体一僵,浑浊的老眼看着朱厚照,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老臣……老臣有罪。”
“先生何罪之有?”朱厚照扶着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若说有罪,也是朕的罪。是朕识人不明,才让刘瑾这等奸佞窃据高位,祸乱朝纲。如今拨乱反正,正需要先生这样的国之栋梁,为朕主持大局,重整朝纲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李东阳老泪纵横,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向整个文官集团,释放一个和解的信号。
“陛下……”李东阳哽咽着,“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定为陛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朱厚照拍了拍他的手背,“有先生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请回了李东阳重掌内阁,稳定朝局之后,朱厚照紧接着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大赦天下。除阉党逆案外,所有在押囚犯,一律减刑或释放。
第二道,减免赋税。凡去年遭受水旱灾害的省份,免税一年。全国田赋,普减一成,为期三年。
第三道,开科取士。破格于今秋,加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以补朝堂空缺。
三道圣旨一出,天下震动!
从贩夫走卒,到寒窗士子,无不感念皇恩浩荡。一时间,“吾皇圣明”的赞誉之声,响彻大江南北,朱厚照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朝堂之上,李东阳领着新补上来的官员,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朱厚照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看着井然有序的朝堂,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
他能感觉到,那些官员,尤其是以李东阳为首的清流文官们,在看向他时,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敬,有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警惕和疏离。
他们感激他除掉了刘瑾,却也恐惧他除掉刘瑾时所展现出的、那种不受任何约束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皇权。
在他们眼中,皇帝,应该是高居九重,垂拱而治的道德象征。而不是一个手持屠刀,事必躬亲,甚至对蒸汽机和铁甲舰比对四书五经更感兴趣的“实干家”。
朱厚照明白,刘瑾这头猛虎虽然死了,但他眼前,却出现了一片更难对付的荆棘丛林。
前路,依旧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