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贪婪的代价
京城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雨水冲刷着午门外的青石板,却洗不净缝隙里凝固的暗红。天刚蒙蒙亮,一辆辆马车便借着晨雾的掩护,将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红木箱子运进了刘瑾位于东华门外的私宅。
刘瑾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玉核桃,眯着眼坐在太师椅上。他身前的案几上,堆满了从内阁直接截流下来的奏章,还有几张刚从兵仗局强行调来的账目清单。
“干爹,这蒸汽机的造价,是不是太高了些?”
说话的是刘瑾的妹夫,现任锦衣卫千户孙聪。他贪婪地盯着账册上的数字,手指在那些天文数字上划过,“一艘船就要耗银数万两,若是把这笔钱省下来……”
“省下来做什么?”刘瑾眼皮都没抬,“省下来给那些穷酸文官发俸禄?还是修河堤去填那些填不满的窟窿?”
他猛地合上账册,将玉核桃重重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万岁爷既然喜欢玩船,那就让他玩。咱们要做的,不是拦着万岁爷花钱,而是要帮万岁爷‘管’钱。”刘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的海棠,“兵仗局那个叫夏云初的女官,还没松口?”
孙聪面露难色:“那娘们是个硬骨头。仗着是万岁爷亲自提拔的,死活不肯交出内燃机的图纸,也不让咱们的人接手库房钥匙。咱们的人刚想动粗,神机营那帮杀才就围上来了,说是除了万岁爷的手谕,谁也不认。”
“神机营……”刘瑾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是万岁爷的亲兵,咱们是不好明着动。但兵仗局归工部管,咱家现在批红权在手,调动个人事还需要问谁?”
他转过身,从笔架上抓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上狠狠划下一道:“传咱家的令,兵仗局掌印太监办事不力,即刻革职。让马永成去接手。至于那个夏云初……既然她喜欢守着图纸,就让她守着。断了兵仗局的粮饷和煤炭,咱家倒要看看,没有银子,她那个破机器还能不能转得动!”
孙聪大喜,连忙接过公文:“干爹英明!只要掐断了钱粮,神机营就是没牙的老虎。到时候这制造局的油水,还不都是咱们爷们的?”
刘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记住了,做得干净点。万岁爷如今正在兴头上,别拿这些琐事去烦他。等咱们把钱袋子攥紧了,这大明朝到底谁说了算,还得两说。”
……
兵仗局,蒸汽工坊。
巨大的飞轮还在惯性下缓缓转动,但炉膛里的火已经熄了。
几十名工匠面带菜色,蹲在墙角。工坊门口,两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持刀对峙。
一边是神机营的火枪队,一边是刘瑾派来的东厂番子。
夏云初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挡在存放图纸的密室门前。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满是煤灰,却掩盖不住那双眸子里的怒火。
“这是国家重器!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带走图纸!”夏云初的声音有些嘶哑,已经两天没喝水的嗓子火烧火燎地疼。
“哟,夏大人,别给脸不要脸。”
领头的东厂档头阴阳怪气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块腰牌,“刘公公说了,兵仗局账目不清,怀疑有人中饱私囊。这些图纸都是证物,必须带回东厂封存。至于陛下……陛下如今在豹房醉生梦死,哪有空管你们这些破铜烂铁?”
“你胡说!”夏云初咬着牙,“陛下雄才大略,绝不会……”
“雄才大略?”档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皇宫的方向大笑起来,“满朝文官都被打得半死,你看看陛下出来说过一句话吗?醒醒吧!如今这大明,是刘公公在替陛下分忧!”
他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来人!给我冲!谁敢阻拦,按谋反论处!”
“哗啦——”
东厂番子们拔出绣春刀,神机营的士兵们也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我看谁敢!”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穿透雨幕,在工坊上空炸响。
众人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雨幕中,一个身披黑色雨披的高大身影缓缓走来。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他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枪,只是提着一个鸟笼。
陈墨。
那个总是跟在皇帝身后的影子。
档头心里咯噔一下,但想到刘瑾如今的权势,又挺直了腰杆:“陈公公,咱们可是奉了司礼监的……”
“砰!”
一声闷响。
没人看清陈墨是如何出手的。那档头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还在转动的飞轮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钢铁铸造的连杆。
全场死寂。
陈墨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奉司礼监的命?”陈墨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东厂番子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这里是兵仗局,是大明的兵工厂。除了万岁爷,天王老子的命也不好使。”
他走到夏云初面前,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官,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温和。
“夏大人,受惊了。”
夏云初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太监,手中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强忍着委屈:“陛下……陛下知道吗?”
“陛下什么都知道。”
陈墨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群吓得面无人色的东厂番子,从袖口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传万岁爷口谕。”
所有神机营士兵立刻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
那些东厂番子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跪。
“怎么?刘瑾教你们站着听旨?”陈墨目光如刀。
扑通一片,所有人跪倒在泥水里。
“朕听说,今天是刘瑾六十岁大寿?”陈墨模仿着朱厚照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朕这几日玩累了,正愁没处去。既然刘伴伴过寿,朕今晚便去他府上讨杯酒喝。传令百官,今晚都去刘府赴宴,谁要是敢不去,就是不给朕面子。”
圣旨读完,现场一片死寂。
夏云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要去给那个阉贼祝寿?还要百官作陪?这哪里是天子,这分明是在给刘瑾造势!
东厂的番子们却是狂喜。连皇帝都亲自登门祝寿,这说明刘公公的地位稳如泰山啊!刚才陈墨杀人,恐怕只是因为那档头不懂规矩冲撞了御驾亲信。
“滚吧。”陈墨收起圣旨,冷冷吐出两个字。
番子们如蒙大赦,抬起档头的尸体狼狈逃窜,急着回去给主子报喜。
待闲杂人等散去,陈墨才走到夏云初身边,压低声音道:“夏大人,立刻封存所有图纸。今晚之后,你需要加倍忙碌了。”
“什么意思?”夏云初一愣。
陈墨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表情竟然和朱厚照有几分神似。
“因为今晚过后,工部就需要很多棺材。很多很多。”
……
豹房,内殿。
朱厚照赤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面前悬浮着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当前朝堂腐败度:95%(极度危险)】
【目标:刘瑾集团。核心成员已全部标记。】
【已触发事件:兵仗局冲突。】
【宿主威望值判定中……蓄力完成。】
“九十五了啊。”朱厚照随手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旁边的琉璃鱼缸里。缸里的食人鱼瞬间沸腾,争抢着那一点点食物,互相撕咬,水面泛起血花。
“这帮蠢货,真以为朕是去喝酒的?”
他转过身,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地图。那是京城的布防图。
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那是刘瑾安插在京城各处的眼线和私兵。而在这些红点外围,代表神机营和勇士营的蓝色箭头,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
“陈墨回来了吗?”朱厚照问。
“回万岁爷,陈公公刚回,正在门外候着。”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让他进来,顺便把那套‘礼物’带进来。”
片刻后,陈墨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盒走了进来。
“万岁爷,话带到了。刘瑾正在府上大排筵宴,把京城里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请去了。就连还在养病的李东阳,也被强行抬了过去。”
“好,很好。”朱厚照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刚刚组装完成、散发着烤蓝幽光的转轮短铳。这是兵仗局用最新工艺赶制出来的试验品,也是朱厚照送给刘瑾的“寿礼”。
他拿起短铳,熟练地转动弹巢,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六颗子弹。”朱厚照对着虚空瞄准,“刘瑾、张永、谷大用、马永成……八虎里挑六个最肥的,刚好够用。”
他将短铳插回腰间,随手扯过一件明黄色的披风披在肩上,原本那股慵懒颓废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煞气。
“更衣,备马。”
朱厚照大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
“告诉神机营,今晚不用省子弹。朕要让这京城的雨,再下大一点。”
陈墨紧随其后,低声问道:“万岁爷,那文官那边……”
“只要不尿裤子的,都可以留着。”
朱厚照推开豹房的大门。
门外,暴雨倾盆,雷声滚滚。
他翻身上马,在数千名沉默如铁的禁军护卫下,径直冲入了茫茫雨幕,朝着那座灯火通明、正做着春秋大梦的刘府疾驰而去。
今夜,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