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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1506:工业帝国的昏君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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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望远镜与星空之约

“一言为定”四个字,掷地有声,砸得钱掌柜心头一颤。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再看看那个倔强的少女,只觉得这小小的书肆,今天闯进来了两条真龙。

朱厚照没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掌柜,对着夏云初微微颔首,便带着侍卫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而又神秘的背影。

夏云初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纸上那串自己熟悉的数字,又想起那公子在柜台上画出的“极限”之法,心中那份棋逢对手的激动,久久不能平息。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虑。

算尽星辰轨迹?这话说得太满了。就算是她的父亲,前任钦天监监正,穷尽一生心血,借助浑天仪和圭表,也只能推算出大致的规律,时常还有偏误。这位公子,凭什么?

回到豹房,朱厚照一脚踹开陈墨的房门,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陈墨,停下你手里的活儿,给朕磨个东西!”

陈墨正埋首于一堆齿轮零件中,头也不抬地回道:“陛下,这蒸汽机核心的活塞环刚有点眉目,您又有什么新……”

话没说完,他抬起头,看到朱厚照那副捡到宝的表情,便知事情不简单。

“捡到个算学天才,跟朕打了个赌。”朱厚照三言两语把书肆的经历说了一遍,“她要朕算出明日此时,天上任意一颗星辰的位置。”

陈墨放下手中的工具,来了兴致:“哦?这姑娘有胆色。不过,陛下,这事儿不好办。咱们的数据是够,可没有观测工具,口说无凭,她不会信的。”

“所以朕才来找你。”朱厚照走到桌边,拿起一张草纸和炭笔,飞快地画了起来,“朕要一个能把星星拉到眼前的宝贝。一片凸透镜,一片凹透镜,装在一个铜管里……”

他画的,正是后世最简单的开普勒式望远镜的草图。

陈墨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本就是个技术狂人,对这些新奇玩意儿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镜片……光线折射……放大……”他嘴里喃喃自语,一把抢过图纸,“妙啊!陛下,此物若成,何止是看星星,简直就是千里眼!刺探军情,无往不利!”

“先别想那些,”朱厚照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只要你看星星。三天,朕要看到成品。玻璃厂那边,朕会打招呼,最好的水晶玻璃,随你用。”

“不用三天,两天足矣!”陈墨拍着胸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陛下就等着瞧好吧!”

两天后,夜幕降临。

一辆不起眼的青顶小轿,停在了夏云初家那破旧的院门外。

夏云初正对着油灯,在草纸上反复演算着一道难题,心中还在想着那位公子的赌约。她既希望他来,又怕他来。

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是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太监,客气地递上一张请柬。

“夏姑娘,我家公子有请,邀您共赏星空。”

夏云初捏着那张质地考究的请柬,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最终还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裙,登上了轿子。

轿子一路穿行,没有去任何她熟悉的酒楼或名胜,反而进了一处守卫森严的所在。夏云初从轿帘缝隙中,瞥见了那些卫兵身上精良的甲胄和锐利的眼神,心中愈发惊疑。这里,绝非寻常富贵人家。

轿子停下,太监引着她,登上了一座高台。

这高台似乎是专为观星而建,视野开阔,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如繁星铺陈。台上,那位宝蓝常服的公子早已等候在此。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匠人服饰,但气质却同样不凡的年轻人。

“夏姑娘,请。”朱厚照指了指旁边一个架在三脚架上的古怪铜管。

那铜管长约数尺,一头粗一头细,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是何物?”夏云初好奇地问。

“朕叫它,望远镜。”朱厚照笑了笑,亲自上前,将粗的那一头对准了天上的明月,“夏姑娘,你不是要看星辰轨迹吗?看之前,不妨先看看,这天上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夏云初将信将疑地凑到细的那一头,把眼睛靠了上去。

下一刻,她的呼吸,停滞了。

视野中,不再是那个皎洁如玉盘的月亮。

那是一个巨大、清晰、充满细节的球体。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连绵起伏的山脉投下长长的影子,一片荒芜而又壮丽的景象,狠狠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这……就是月亮?

不是神话里的广寒宫,没有玉兔,没有桂树,而是一片……和大地一样,有山有谷的世界!

她扶着冰凉的铜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地起伏。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感觉如何?”朱厚照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夏云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再次凑到望远镜前,贪婪地看着那个陌生的“月亮”,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现在,我们来完成那个赌约。”朱厚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抬起手,指向夜空中一颗明亮的星,“就那颗,天狼星。朕要它明日此时的位置。”

夏云初定了定神,看向那颗星。这是钦天监每年都要重点观测的星体,但要精确到“分毫不差”,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一番繁琐的观测和复杂的计算。

然而,朱厚照只是偏了偏头,问向身边的陈墨:“陈墨。”

“在。”

“报数。”

“是。”陈墨上前一步,目光如同尺子一般锁定那颗星,口中语速飞快,不带一丝停顿:“启禀陛下,此星名为天狼,据豹房星图数据库,此刻赤经六时四十五分零九秒,赤纬负十六度四十二分五十九秒。考虑大气折射及周年光行差,修正值为……”

一连串夏云初听过,但从未听得如此精确的名词,从陈墨口中流出。

“……综上,以地球自转及公转轨道参数计算,明日此时,该星将位于赤经六时四十九分三十一秒,赤纬负十六度四十三分十二秒。误差不超过三秒角。”

陈墨报完,退后一步,神情平静,仿佛只是说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高台上,一片死寂。

夏云初彻底呆住了。

她不是震惊于那些数字,而是震惊于报出这些数字的方式。这不是推算,这是……读取。仿佛所有星辰的轨迹,都早已被记录在一本无形的账簿上,而眼前这个叫陈墨的年轻人,只是随手翻开,念出了其中的一页。

这是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又是何等庞大的数据支撑?

她猛地看向朱厚照,那个“算尽天下事”的狂言,此刻不再是狂言,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终于明白了。

这森严的守卫,这前所未见的“望远镜”,这个如同神明般报出数据的年轻人,还有眼前这位……谈笑间仿佛能掌控星辰的公子。

“朕……”

一个“朕”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公子……陛下!

所有的线索在瞬间串联起来。那个在书肆里为她解围的俊朗公子,竟然是当今天子,大明朝的主人,朱厚照!

夏云初的膝盖一软,再也站立不住,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地。

“民女夏云初,有眼不识泰山,冲撞圣驾,罪该万死!”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原来,那个说要带她去“算尽天下事”的人,是皇帝。

原来,那个肯定她才华,认为“天下万物皆可为数”的知音,是皇帝。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朱厚照没有去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这一跪,代表的不是臣服,而是一颗高傲的、被压抑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夏云初。”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朕问你,你可愿入我豹房,用你之所学,为朕计算弹道,修订历法,将这天下万物,都纳入数字的法度之中?”

夏云初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民女……不,臣,夏云初,愿为陛下效力!愿以毕生所学,为陛下算尽这天下万物,为盛世大明,献上绵薄之力!”

这一刻,知音之感,君臣之义,尽在其中。

自此,豹房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女研究员。朱厚照给了她一个独立的院落和一间专门的“计算室”,拨给她十名心灵手巧的学徒,让她全权负责弹道数据分析和天文历法的研究。

夏云初如鱼得水,整日沉浸在数字的海洋里,她那被压抑了多年的天赋,终于得到了尽情释放的舞台。

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帝在豹房私设研究机构,还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来主持历法修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钦天监那群老学究的耳朵里。

钦天监衙署内,气氛凝重。

“岂有此理!”监正吴时用须发皆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历法乃国之重器,关乎国运民生,岂能交予一黄毛丫头之手!这是儿戏,是胡闹!”

“就是!”一旁的五官正附和道,“我等穷尽一生钻研天数,尚不敢说毫无错漏。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叫岁差,什么叫章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等必须联名上奏,请陛下收回成命!这不仅是为我等监生的名誉,更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

一时间,群情激愤。

吴时用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光上奏还不够。若那女子真有本事,便让她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我等辩个高下!看看她那‘西夷之数’,究竟是经世致用的大道,还是蛊惑圣听的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