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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1506:工业帝国的昏君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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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泥潭里的钢铁巨兽

天津卫,大沽口。

凛冽的海风裹挟着腥咸与煤烟味,在空旷的盐碱地上肆虐。这里已不再是荒滩,而是一座沸腾的钢铁熔炉。

蒸汽打桩机的活塞如巨人的心脏般搏动,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地面的震颤和白雾的喷涌。数万名赤膊的汉子在泥浆中拖拽着缆绳,号子声被机械的轰鸣撕扯得支离破碎。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具长达二百六十米的钢铁脊椎横卧在船坞中。那是“大明号”的龙骨,仅是这一根主梁,就耗尽了大明半年的特种钢产量。

工部侍郎徐光启此时正蹲在一堆废铁旁,满是油污的手死死攥着一把卷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那身原本体面的官服早已看不出颜色,脸上挂着几天没睡的黑眼圈,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爆了?又爆了?!”徐光启猛地站起,将卷尺狠狠摔进泥水里,溅起的黑泥糊了旁边老工匠一脸。

“我说的是液压铆接!液压!你们拿手锤敲?那是三万吨排水量的战舰,不是秦淮河上的画舫!手锤敲出来的铆钉,大浪一拍就散架,到时候咱们全得去填海眼!”

老工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也不敢擦,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侍郎大人,真不是咱们偷懒。那钢板硬得像鬼一样,昨晚液压机的油管连爆三根,压力根本上不去啊。这哪是造船,这是在造铁山……”

徐光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他转身看向那巨大的龙骨,冰冷的钢铁在灰暗的天空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陛下要的“利维坦”。

吃水十米,宽三十五米。这种怪物,大明律里没有,前朝史书里没有,就连他最疯狂的梦里也没有。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硬生生切开了工地的嘈杂。

没有仪仗,没有净街。朱厚照一身贴身剪裁的深灰军装,脚踩牛皮战靴,策马直接撞进了泥泞的工地核心。陈墨紧随其后,背上那个巨大的黑漆图筒显得格外扎眼。

“陛下!”徐光启下意识要跪,膝盖刚弯下去,就被一根马鞭稳稳托住。

“省了。”朱厚照翻身下马,军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烂泥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径直走到龙骨旁,摘下手套,掌心贴上那粗糙冰冷的钢面。

“卡在哪了?”

徐光启嘴唇哆嗦了一下,满心的委屈和绝望涌上来:“动力……动力系统塞不进去。锅炉太大,咱们的吊臂根本吊不动。还有螺旋桨,铸造废品率七成……陛下,这活儿半年干不完,杀了我都干不完。”

朱厚照没看他,只是沿着龙骨慢慢踱步。周围的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大气不敢出,只有蒸汽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陈墨。”朱厚照停下脚步,指尖敲击着钢板,发出沉闷的回响,“方案改了。把那套笨重的活塞机扔进废铁堆。”

徐光启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扔了?那……那用什么推这几万吨的铁疙瘩?难不成用桨划?”

陈墨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拧开图筒,抽出一张散发着蓝墨味道的新图纸。

“蒸汽轮机。”

这四个字从陈墨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徐光启如遭雷击。

“不用活塞往复,直接用高压蒸汽冲击叶片。转速提升五倍,体积缩小一半,扭矩……翻倍。”

徐光启一把抢过图纸,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整张脸几乎贴到了纸面上。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这构思……可是这叶片的精度……”徐光启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陛下,这叶片要是差了一丝一毫,转起来离心力能把整个轮机舱炸飞!咱们的手艺人磨不出来!”

“谁让你用手磨了?”

朱厚照冷笑一声,大拇指朝身后一指。

轰隆隆的车轮声传来,几十辆覆盖着厚重油布的马车缓缓驶入工地。车轮压得极深,显然装载着惊人的重量。

“那是兵仗局刚下线的铣床,还有朕把内库里压箱底的钨钢全熔了做的刀头。”朱厚照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硬朗,“精度不够,设备来凑。设备不够,朕拿钱砸。钱不够,朕去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满是煤灰与疲惫的脸。

“都给朕听着!”

朱厚照的声音猛地拔高,盖过了远处的浪涛声。

“朕知道你们在背后骂朕是疯子,说朕败家,把银子往海里扔。”

“但你们没见过海那边的东西。那帮洋鬼子正架着大炮,开着比咱们快一倍的船,盯着咱们的丝绸,盯着咱们的女人,盯着你们攒了一辈子的那点棺材本!”

“这艘船不是朕的玩具。”朱厚照一脚踹在龙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这是堵墙!是把那群强盗挡在家门口的墙!这墙要是立不起来,你们的儿子孙子,就得给洋人当牛做马,跪着要饭!”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像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在酝酿。

突然,那个刚才还诉苦的老工匠举起了手里的大锤,脖子上青筋暴起。

“干!”

一声怒吼炸响。

“陛下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还心疼个屁的力气!”

“造!造死那帮洋鬼子!”

“干他娘的!”

呐喊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工地。数万人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竟压过了蒸汽机的轰鸣。

朱厚照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恐惧和仇恨,永远是比赏银更高效的燃料。

“看来不需要心理模型干预了。”陈墨收起图纸,声音依旧冷淡,“这种肾上腺素水平,能维持至少三周的高强度作业。”

“管饭,管饱。”朱厚照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朕刚抄了几个盐商的家,银子管够。”

他抬头仰望这具尚未成型的钢铁巨兽,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一艘船。这是他撕开这个旧时代的一把手术刀。

“徐光启。”

“臣……臣在!”徐光启此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甲板给朕铺特制的防滑钢板,做平整点。”朱厚照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盘旋的海鸥,“以后这上面停的,可不只是鸟。”

“那是……”

“是大明的鹰。”朱厚照指了指天空,语气幽幽,“能带着火雷,飞到几百里外去拉屎的鹰。”

夕阳将巨大的龙骨阴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仿佛一头来自未来的怪兽,正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它征服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