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海上的灰烬与京城的暗流
东海之上，黑烟蔽日。
并没有阿尔梅达预想中那种势均力敌的炮战，更没有接舷肉搏的惨烈。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或者说，是一次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残酷碾压。
“转向！快转向！右满舵！”
阿尔梅达嘶吼着，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音。他引以为傲的“征服者号”盖伦船，此刻在那头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像个玩具。
没有风帆，逆风而行，那艘名为“潜龙”的怪船速度快得不讲道理。巨大的明轮搅碎海浪，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船首那根特制的加固撞角，在阿尔梅达绝望的注视下，笔直地切入了“征服者号”的侧舷。
“咔嚓——轰！”
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响彻海面。数百年树龄橡木制成的龙骨，在蒸汽动力的冲撞下不堪一击。木屑纷飞，海水倒灌。
朱厚照站在潜龙号的舰桥上，脚下的震动传导至全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艘正在解体的西洋战舰，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葡萄牙水手像蚂蚁一样惊慌跳海。
“开火。”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侧舷早已填装完毕的霰弹炮齐齐怒吼。密集的铁砂横扫海面，将那些企图游向救生板的海盗和还在燃烧的残骸一起，打成了红色的泡沫。
阿尔梅达甚至没来得及拔出佩剑，就被一根断裂的桅杆砸中脊背，连人带那张从未实现的东方发财梦，一同沉入了冰冷的东海。
至于那些日本浪人的小船，早在第一轮冲撞激起的巨浪中翻覆大半，剩下的也被神机营的排枪一一点名。
从接敌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无趣。”
朱厚照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船舱，甚至没多看一眼海面上漂浮的残肢断臂。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
【主线任务：帝国的心脏（第一阶段）结算完毕。】
【外部威胁清除，威慑值达成。奖励：初级内燃机图纸残卷（1/3），工业点数5000。】
【触发第二阶段任务：清理门户。】
【当前朝堂腐败度：90%。警告：宿主若不能在一月内将腐败度降至40%以下，国家机器将面临瘫痪风险。】
朱厚照看着那个鲜红的“90%”，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杀洋人容易，杀家贼难。洋人只想要钱，家贼却是要命。
……
三日后，京师，德胜门。
大军班师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北京城。没有预想中的献俘仪式，也没有夸耀武功的游街。朱厚照下令全军驻扎城外，自己只带了陈墨和几十名锦衣卫亲随，趁着夜色悄然入宫。
乾清宫外，灯火通明。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带着七八个干儿子，早已跪候多时。听到脚步声，刘瑾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立刻堆满了褶子，膝行几步迎上前去。
“万岁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几日是吃不下睡不着，日日在大佛前给您祈福啊！”刘瑾声音哽咽，眼泪说来就来，那模样比见了亲爹还亲。
朱厚照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把持朝政的大太监。
一身大红蟒袍，比内阁首辅穿得还气派。
“起来吧。”朱厚照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随手将一个沾着血迹的布包扔在刘瑾怀里，“这趟出去，别的没什么，倒是缴获了些西洋的小玩意儿。这金壳怀表赏你了。”
刘瑾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他偷眼观瞧，见皇帝满脸风尘，神色间全是厌倦，心中那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看来皇帝也就是图个新鲜，出去杀杀人，玩够了，心也就散了。
“万岁爷神威！那些蛮夷哪见过天兵天将，定是吓破了胆。”刘瑾赔笑着，试探道，“只是万岁爷这一走，内阁那边乱了套。李东阳李阁老这几日称病不出，说是……说是被陛下穷兵黩武给气病了。好些折子都堆在司礼监，老奴不敢擅专，正等着您拿主意呢。”
这是试探。
若是以前的朱厚照，听到李东阳装病，定会大发雷霆或者亲自去探望。
但此刻，朱厚照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边往豹房方向走，一边解着身上的甲胄：“病了？病了就让他歇着。一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
刘瑾心头狂喜，却强压着嘴角：“那折子……”
“你看着办。”朱厚照头也不回，“朕累了。打仗真他娘的累，以后这种破事别来烦朕。朕在江南弄了几个会唱曲儿的瘦马，今晚要听曲。告诉兵部，除了要钱的折子，其他的都别往上递。”
说完，他大步流星进了豹房，厚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将朝堂的风雨关在门外。
刘瑾捧着那块沾血的金表，站在冷风中，脸上的谦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狂妄。
“干爹，万岁爷这是……”身后的小太监张永凑上来，低声问道。
“万岁爷这是玩累了，想当个富家翁呢。”刘瑾用袖口擦了擦金表上的血迹，借着灯笼的光亮，看着表针滴答转动，“既然万岁爷不想管，那咱们做奴婢的，就得替主子分忧。从明儿起，内阁的票拟，不必再送乾清宫，直接送咱家外宅。”
张永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明目张胆的篡权！
“怕什么？”刘瑾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李东阳是个缩头乌龟，王琼是个软骨头。如今万岁爷只要钱和女人，这大明的天，早就该换个颜色了。”
……
次日，早朝。
没有皇帝的龙椅空空荡荡。
刘瑾站在丹陛之上，手握朱笔，当众批红。
“御史王时中，妄议朝政，咆哮公堂，廷杖四十，削职为民。”
“给事中李承勋，阻挠新政，甚至敢质疑咱家的决定？廷杖六十，流放岭南！”
啪！啪！啪！
沉闷的板子声在午门外回荡，伴随着文官们凄厉的惨叫和咒骂。
“刘瑾！你这阉贼！不得好死！”
“陛下！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啊！奸佞窃国啊！”
鲜血染红了青石砖。往日里清高的言官们被打得皮开肉绽，有的当场昏死过去。
一墙之隔的豹房内。
丝竹声声，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朱厚照半躺在软塌上，手里端着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怀里搂着一名瑟瑟发抖的江南歌姬。他的目光穿过歌舞升平的屏风，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陛下……外面……外面好像有人在喊冤……”歌姬大着胆子小声说道。
“喊冤？”朱厚照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是给这曲子打拍子呢。接着奏乐，接着舞。”
陈墨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家主子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
只有他知道，皇帝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那些贪官污吏的脖子上。
系统面板在朱厚照眼前展开。
【当前朝堂腐败度：90%】
【目标锁定：刘瑾党羽及其依附势力。】
【养猪计划进度：99%。】
那一个个被廷杖的名字，朱厚照都记在心里。那是大明仅剩的骨血。而那些此时此刻站在刘瑾脚下，噤若寒蝉甚至阿谀奉承的人，都在系统里标红了名字。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朱厚照心中默念，“不让你们觉得朕是个昏君，不让刘瑾觉得大权在握，你们怎么会把狐狸尾巴全露出来？”
午门外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刘瑾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官员，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快感充斥胸膛。连皇帝都不管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他？
他转身，看向豹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万岁爷啊万岁爷，您就安心玩您的蒸汽船，听您的曲子吧。这大明的江山太重，老奴替您背了。”
他招了招手，唤来心腹，压低声音道：“去查查神机营那个叫夏云初的女官，还有兵仗局的账目。既然万岁爷不管事，那兵权和财权，也该收一收了。”
风起青萍之末。
朱厚照在豹房内，透过琉璃窗看着外面的天空。
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陈墨。”
“奴婢在。”
“让神机营把枪擦亮。猪养肥了，该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