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所谓神迹不过是电池
养心殿的金砖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户部尚书韩文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冷汗顺着鼻尖滴落，洇湿了那本摊开的账册。账面上那些刺眼的朱砂赤字，仿佛一道道催命符。
“咔哒、咔哒。”
两颗精钢打磨的滚珠在朱厚照指间转动，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韩文紧绷的神经上。
“三个月。”朱厚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殿外的北风更让人发寒，“市舶司的关税，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少了七成？”
韩文喉头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陛下，非是臣无能，实在是……洋人把路绝了。”
他壮着胆子抬起头，却不敢直视龙颜：“那葡萄牙人与西班牙人结了盟，还有那个什么教皇撑腰，号称‘神圣同盟’。他们在马六甲以西设了连环卡，大明的商船过去一艘扣一艘。南洋诸国见风使舵，畏惧洋人‘神罚’，根本不敢再接咱们的丝绸瓷器。”
钢珠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朱厚照起身走到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世界地图前。原本空旷的印度洋咽喉要道上，此刻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敌对势力的蓝色小旗，像是一群贪婪的鲨鱼，死死咬住了大明的血管。
“神圣同盟？有点意思。”
朱厚照指尖划过那片海域，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陷阱被触发时的冷笑：“朕正愁找不到理由把手伸进欧洲的后院，他们倒好，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侧殿的帷幔无声滑开，陈墨走了出来。
他手中托着一只覆着黑绒布的托盘，那上面似乎没什么重量，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几度。韩文余光瞥见那黑布，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陛下，解析完成了。”陈墨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金属质感，他将托盘置于御案，一把掀开黑布。
刹那间，幽蓝色的光芒溢满御案。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晶体，内部流淌的光晕并非静止，而是像封印了一整个缩微的星系在缓缓旋转。烛火在这股幽冷的光芒面前，黯淡得如同萤火。
这就是让锦衣卫折损大半才送回来的“神迹碎片”。
朱厚照捻起那枚晶体，蓝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显得妖异而危险：“这就是那帮洋鬼子敢跟大明叫板的底气？”
“高密度聚变能量源。”陈墨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组只有君臣二人能看懂的全息数据网在视网膜上展开，“根据光谱衰变分析，这不是神力，是‘天马座’级逃生舱的备用电池核心残片。”
朱厚照把玩晶体的动作微微一顿：“逃生舱？”
“是的。”陈墨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美洲板块，“哥伦布发现的不是新大陆，是一个坠毁点。所谓的‘神’，大概率是飞船残留的主控AI或自动防御系统。这块碎片，不过是外围泄露的废料。”
“废料……”朱厚照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戏谑逐渐被一种暴虐的兴奋取代。
“但这废料若是被做成定向能武器，理论上可以瞬间产生三千度的高温。”陈墨补充道，“目前的‘镇国号’装甲，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灯笼，扛不住三发。”
大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韩文虽然听不懂什么“聚变”什么“AI”，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大明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挡不住洋人的新武器。
“也就是说，如果朕现在的舰队开过去，就是给他们当靶子打？”朱厚照将晶体扔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木质战舰会直接气化，钢铁战舰会被熔穿。”陈墨给出了冰冷的结论。
朱厚照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军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沉闷有力。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是工业区方向，烟囱的轮廓在月色下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既然剧本从工业碾压变成了科幻对决，那就不能怪他不讲武德了。
“陈墨。”
“在。”
“‘利维坦’计划的图纸，现在的工业底子能吃下来吗？”
陈墨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海量的运算：“若是半年前，绝无可能。但拿下漠南后，煤铁资源不再是瓶颈。加上这几个月新式学堂速成的三千名工程师……勉强可以铺设龙骨。”
“只是……”陈墨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国库会瞬间烧干，甚至需要透支未来十年的赋税。”
朱厚照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跪在地上的韩文。
“韩尚书。”
韩文浑身一激灵，伏得更低了：“臣……臣在。”
“传朕的旨意。”朱厚照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即日起，停建所有行宫园林，皇室用度削减八成。户部立刻着手发行‘战争国债’，允许民间豪绅认购，利息朕给他们算两分！”
韩文惊骇地抬起头，发行国债？向百姓借钱打仗？这简直闻所未闻！
“告诉工部，朕不管他们是用人堆，还是用命填。”朱厚照盯着那块幽蓝的晶体，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半年！朕只给他们半年！半年之后，朕要在天津卫看到那头怪兽下水！”
“陛下……”韩文颤声问道，“咱们……到底要造什么？”
朱厚照走到地图前，手掌重重拍在太平洋的位置，仿佛要将这片海洋震碎。
“造一座能移动的岛屿。”
“造一座能把数万吨钢铁和雷霆，直接送到那个教皇头顶的……海上长城。”
他转过身，背对着烛光，阴影将他笼罩，宛如一尊即将苏醒的魔神。
“既然他们有‘神之光’，朕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火燎原’。”
陈墨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位陷入疯狂的帝王，嘴角极其罕见地扯动了一下。历史的车轮已经不是在转动了，而是被装上了火箭推进器，正朝着未知的深渊狂飙突进。
朱厚照重新拿起那块晶体，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电池而已。”
他随手将那代表着“神迹”的晶体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朕的大明，专治各种花里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