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老虎的正确用法
翌日清晨,豹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炭的刺鼻味道。
朱厚照手里攥着那根刚冷却的精钢管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管子是好管子,脱硫后的钢材强度足够,膛线也是陈墨用手指硬生生刻出来的,精度没得挑。
问题在屁股后面。
这年头没有橡胶,没有高分子材料。要做后装枪,闭气是个要命的大坑。稍微漏点气,火药燃气喷出来,射手的脸就别想要了。
“用生漆?”朱厚照自言自语,随即摇头,“太脆,一震就裂。”
“黄蜡?”
“遇热就化,找死。”
就在朱厚照琢磨着是不是要用沥青煮麻绳这种土办法时,刘瑾那尖细的嗓音在院外炸响。
“万岁爷!大喜!浙江镇守太监给您送祥瑞来了!”
朱厚照把钢管往桌上一拍,一脸烦躁地走出去。
院子里停着两个巨大的铁笼,上面蒙着黑布。
几个壮汉正死死拽着铁链,那笼子里传出令人心悸的低吼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掀开。”朱厚照冷声道。
黑布扯下。
吼——!
腥风扑面。
两只吊睛白额大虫猛地撞向铁栏,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上挂着粘稠的涎水。那凶煞之气,惊得周围的小太监腿软跌坐在地,连那几个押送的壮汉都白了脸。
刘瑾倒是机灵,躲在朱厚照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谄媚道:“万岁爷,这可是从天目山深处抓来的虎王!听说您近来习武强身,特意送来给您练练手,彰显我大明尚武……”
“练手?”朱厚照打断了他,目光在老虎身上扫视,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零件。
他转头看向陈墨:“这玩意儿有用吗?”
陈墨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再次启动,红色的扇形光束穿透铁笼,扫过两只暴躁的猛兽。
老虎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咆哮声瞬间低了下去,不安地在笼子里转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扫描完成。”
陈墨的电子音毫无波澜:“目标生物:猫科,豹属。骨骼密度极高,软骨组织富含高粘性胶原蛋白。血液样本推测含有特殊凝血酶。综合分析:软骨与血液混合提炼,可合成耐高温、高弹性的生物密封胶。”
朱厚照眼睛亮了。
耐高温,高弹性。
这不就是天然的密封圈吗?
“那还等什么?”朱厚照指了指笼子,“取样。”
“是。”陈墨迈步上前。
负责看守笼子的壮汉吓得大喊:“公公小心!这畜生凶得很,还没驯……”
咔嚓。
陈墨根本没理会,徒手掰断了拇指粗的铁锁,随手拉开了铁门。
吼!
被囚禁多日的猛虎见门开了,积压的凶性瞬间爆发。它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带着腥臭的风压直扑陈墨面门。
这一扑,少说也有千斤之力。
刘瑾吓得闭上了眼,尖叫卡在喉咙里。
嘭!
一声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撕咬。
众人惊恐地睁开眼,只见那头不可一世的虎王,此刻正软塌塌地趴在地上,舌头吐出来半截,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陈墨站在原地,脚下连尘土都没扬起来。他刚才只是抬起手,在那硕大的虎头上轻飘飘地拍了一巴掌。
就像拍死一只苍蝇。
另一只笼子里的老虎见状,瞬间夹紧了尾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把自己团成了一只大号橘猫。
“开始作业。”
陈墨蹲下身,右手食指瞬间液化,拉伸,变成一根寒光闪闪的中空探针。
噗嗤。
探针精准刺入昏迷老虎的脊椎软骨缝隙。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被抽取出来,紧接着是淡黄色的脊髓液和软骨提取物。
这一幕,在旁人眼里简直惊悚到了极点。
一个银色皮肤的太监,一巴掌拍晕老虎,然后手指变成管子插进老虎身体里吸血吸髓!
不远处,一名乔装成洒扫太监的东厂番子看得两股战战,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连滚带爬地溜到墙根,哆哆嗦嗦地掏出小本子,颤抖着写下:
“帝于豹房饲妖,妖人身如精铁,力大无穷,生啖虎脑,吸食虎血!帝观之大笑,状若疯魔!此乃亡国之兆,妖孽横行啊!”
写完,他把纸条塞进墙缝,头也不回地跑了。
半个时辰后。
陈墨手里多了两个玻璃瓶。
一瓶是经过离心分离提纯的暗红色胶状物,另一瓶是淡黄色的固化剂。
“混合后三秒凝固,耐热三百五十度,抗压能力极强。”陈墨将瓶子递给朱厚照,“缺点是保质期短,需现配现用。”
“够用了。”
朱厚照接过瓶子,转身回到工作台。
他将那种暗红色的胶体涂抹在枪管尾部的螺纹上,然后用力将后膛盖旋紧。
严丝合缝。
胶体迅速固化,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密封层。
“装药。”朱厚照下令。
陈墨从腰间的皮囊里倒出一小把刚刚造粒完成的黑火药。这些颗粒大小均匀,表面用石墨抛光过,黑得发亮。
填入枪膛,压实。
塞入铅丸。
朱厚照端起这支还是半成品的“步枪”,虽然没有枪托,只是一根光秃秃的铁管子,但他眼里的兴奋怎么也压不住。
这就是大明的第一支后装线膛枪。
虽然原始,简陋,但它代表着真理。
“万岁爷!”
就在这时,豹房大门被人重重撞开。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拦都拦不住的小太监。
牟斌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刚才抽虎血留下的),又看到地上躺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老虎,还有那个满手鲜血(其实是虎血)的怪人陈墨。
再看皇上,手里拿着一根黑乎乎的铁棍子,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完了。
传言是真的。
皇上真的在豹房搞邪术,杀虎取血,修炼魔功!
牟斌心中悲愤交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皇上!您……您怎么能如此糊涂啊!先帝创业艰难,您不思进取,反而在宫中……在宫中行此妖邪之事!这若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要戳断您的脊梁骨啊!”
牟斌是个忠臣。
虽然迂腐,但他真敢死谏。
他抬起头,却发现朱厚照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那个年轻的皇帝正举起手中的铁管,黑洞洞的管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牟斌愣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被那黑管子指着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牟指挥使,来得正好。”
朱厚照眯起一只眼,通过简易的照门瞄准了牟斌头顶发髻上的那根玉簪。
“朕刚做了个新玩具,正愁没人试胆。”
“别动。”
朱厚照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牟斌心口。
“动一下,脑袋开花,朕可不负责。”
嗤——!
引线被点燃的声音。
牟斌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那根引线火花四溅,快速燃烧进铁管尾部。
他想躲,可腿像是灌了铅。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是对未知毁灭力量的敬畏。
轰!
一声爆响,豹房震颤。
一道火舌喷出,浓烟瞬间弥漫。
牟斌只觉得头皮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劲风刮过,头顶的发髻猛地散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当!
身后的一根木柱上,赫然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深洞,木屑纷飞。
而那根原本插在他头上的玉簪,已经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死寂。
整个豹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根铁管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朱厚照吹了吹枪口的烟,把铁管扔给陈墨,看着瘫软在地的牟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牟爱卿,你看朕这‘妖术’,够不够硬?”
“能不能戳断那些读书人的脊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