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血染寿堂
刘瑾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锁着朱厚照手中的黄金燧发枪。那幽深的枪口,像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让他浑身发冷。
恐惧,只是一瞬间。
随即便被滔天的怒火和枭雄的狠厉所取代。
他赌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只要擒住他,这天下,还是咱家的!
“保护咱家!”
刘瑾嘶吼一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掀身前的桌案。满桌的珍馐佳肴、金杯玉盏哗啦啦地朝着朱厚照当头砸去!
与此同时,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只捕食的恶狼,不退反进,借着桌案的掩护,伸出那只受伤的右手,五指成爪,直取朱厚照的咽喉!
他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然而,朱厚照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刘瑾掀桌的刹那,他只是轻巧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飞来的杯盘。
他看着那只朝自己抓来的、血肉模糊的手。
“砰!”
第二声枪响,比第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决绝。
这一次,火光不再是喷向额头,而是精准地撕裂了刘瑾探出的右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刘瑾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右臂自肘部以下,被整个轰断,碎骨夹杂着血肉,向后飞溅出去,洒了满地。那只曾经握着无上权力、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手,如今像一块破布般挂在那里,无力地晃荡着。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刘瑾再也站立不住,轰然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断臂,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很快在他身下积成了一滩血泊。
“杀!给咱家杀了这个昏君!杀了他!”刘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那些被枪声震慑的番子们,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主子重伤,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保护厂公!”
“杀了昏君!”
最前排的数百名番子红了眼,嘶吼着,挥舞着绣春刀,如同一股黑色的浊流,不顾一切地朝着主位涌去!他们相信,只要冲过去,这几个人,这几根奇怪的管子,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将用刀,将皇帝和他的爪牙剁成肉泥!
陈墨站在朱厚照身后,看着涌来的人潮,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窗外,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劈手势。
“开火。”
冰冷的两个字,被淹没在番子们的喊杀声中。
下一刻,雷鸣降临。
“轰——!轰轰轰——!”
不是一声,而是连成一片的、震耳欲聋的爆响!
从四面八方破碎的窗户中,喷射出无数条致命的火舌。密集的铅弹组成了一道钢铁的风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扫进了大堂!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番子,脸上的狰狞和疯狂永远地凝固了。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的西瓜,在一瞬间爆开。血雾、碎肉、断骨……混杂在一起,向后泼洒而去。坚固的飞鱼服,在高速旋转的铅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第一排的番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成排地倒下。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新军士兵们冷静地执行着命令,装填,瞄准,射击。每一次排枪轰鸣,都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在大堂内的人群中,收割走一排鲜活的生命。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色人潮,在这钢铁风暴面前,被一层一层地削去,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雕。
惨叫声、哀嚎声、铅弹入肉的闷响声,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被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填满,呛得人无法呼吸。
那些躲在桌案下、梁柱后的文武百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透过桌腿的缝隙,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那不是刀剑相交的搏杀,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只听见雷鸣般的巨响,然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就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只有死亡。
几个躲得不够严实的官员,被流弹击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这一下,更是让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能钻进地里去。
“这……这是天罚!是天罚啊!”一个老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李东阳死死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震撼。
他看着那个在硝烟中身姿笔挺的年轻皇帝,忽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天罚。
这是天子之怒!
“砰!”
又一声清脆的单发枪响,在一片轰鸣的排枪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个正挥舞着令旗,试图组织番子从侧门突围的东厂千户,应声倒地。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
“砰!”
另一个正拉弓搭箭,想射杀窗外新军的锦衣卫高手,身体一僵,手中的弓箭掉落在地,捂着胸口缓缓跪下。
窗外的屋顶上,几个抱着更长、更精密的火枪的新军狙击手,正在冷静地执行着“点名”任务。
每一个试图组织反抗的头目,都会在下一秒,被一颗精准的子弹夺去性命。
这彻底击溃了番子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群龙无首,前路不通,后退无门。四面八方都是死亡的咆哮。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刀,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眨眼之间,还活着的数百名番子,全都扔掉了兵器,跪在血泊之中,高举双手,瑟瑟发抖。
“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等是被刘瑾胁迫的!陛下饶命!”
求饶声响成一片。
喧嚣的喊杀声和枪声,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短短一刻钟,刘瑾麾下最精锐的五千番子,死伤超过四千,剩下的,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跪在地上的刘瑾,早已停止了哀嚎。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属下,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呆滞和不解。
败了?
就这么败了?
自己经营了半生,足以颠覆朝堂的力量,在这雷鸣般的巨响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
不可能!
他还有底牌!他还有京营!
“京营!京营何在?!”刘瑾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张钦!给咱家带兵进来!护驾!护驾啊!”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显得那么空洞而可笑。
大堂之外,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没有他期盼的马蹄声,没有他期盼的甲胄碰撞声。
什么都没有。
刘瑾的嘶吼,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喘息。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陈墨。
他走到刘瑾面前,将手中提着的一个血淋淋的布包,随手扔在了地上。
“咕噜噜……”
布包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了出来,正好停在刘瑾的脚边。
那张脸上,还带着惊愕和恐惧。
正是京营指挥使,张钦。
“刘公公,”陈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刘瑾的心里,“可是在找他?”
刘瑾看着那颗熟悉的人头,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朱厚照将已经没有子弹的黄金燧发枪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卫,然后迈开步子,缓缓走下台阶。
他的龙靴,踩在粘稠的血液和碎裂的骨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穿过尸山血海,穿过跪地求饶的人群,走到了瘫软如一滩烂泥的刘瑾面前。
大堂内的灯火,照亮了他年轻而平静的脸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自诩为“立皇帝”的权阉。
朱厚照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低下头,声音温和,像是与老友叙旧。
“伴伴,这口棺材,朕看你睡着,正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