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蛰伏的勐兽
晨曦微露，豹房校场上的肃杀之气几乎凝结成霜。五百支黑洞洞的枪口斜指苍穹，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
朱厚照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镫。
【警告！红色警报！】
【鞑靼小王子伯颜猛可率五万铁骑突破大同防线，前锋距京师仅三百里！】
【系统推演：若此时发动政变，京师防务瘫痪，鞑靼破关概率九成九。】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朱厚照动作猛地一僵，悬在半空的脚缓缓收回。
“陛下？”陈墨手按刀柄，眼中满是疑惑。箭在弦上，为何不发？
朱厚照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若是现在杀了刘瑾，阉党势必反扑，京城大乱，那五万鞑靼骑兵就能如入无人之境，把这大明江山踩成碎泥。
这只阉狗，暂时杀不得。得留着他，稳住朝局，甚至……当个饵。
“回营。”朱厚照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如铁。
“陛下！兄弟们的血都热了！”夏云初急了，上前一步，“此时不动手，刘瑾若是反应过来……”
“朕说，回营！”朱厚照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是极度压抑的暴戾，“把那一百万两银子全部砸下去！朕要的不是五百人，是三千人！把豹房所有的工匠都叫起来，日夜赶工！”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墨，改练法。废除三段击，练两段击！给朕造刺刀，套筒式的，卡在枪管上！告诉那帮兔崽子，不想死在鞑子刀下，就给朕练出一层皮来！”
陈墨虽不明所以，但听到了“鞑子”二字，心头巨震，当即抱拳：“遵旨！”
……
豹房深处，炉火昼夜不息。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这支秘密新军，却是脱胎换骨的炼狱。
“刺！”
陈墨赤裸着上身，手中长棍狠狠抽在一名动作稍慢的士兵背上。
校场上，三千名身穿鸳鸯战袄的新军排成整齐的方阵。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前端，多了一截明晃晃的三棱刺刀。这玩意儿放血极快，且不易折断，是朱厚照亲自画的图纸。
“太慢了！两段击是为了火力压制，不是让你们在娘们肚皮上磨蹭！”陈墨嘶吼着，“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击发！起立，装弹，刺刀向前！”
没有花哨的武艺，只有机械般的重复。装药、通条压实、举枪、击发。
硝烟弥漫中，原本的三段击被改为更密集的两段击。燧发枪的高射速配合纸壳定装弹，让这道火墙几乎没有空隙。
更可怕的是那“空心方阵”。
当陈墨吼出“结阵”二字，三千人迅速变阵，外围全是寒光闪闪的刺刀，如同一直炸了毛的钢铁刺猬。这是专门为了对付骑兵冲锋而生的绞肉机。
朱厚照站在高台上，听着震耳欲聋的排枪声，面无表情。
这一个月，他像一只蛰伏的猛兽，收敛了所有爪牙。他在等，等那五万头狼闻着味儿过来。
……
刘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千岁爷，这西域的‘使节’找好了。”管家领着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进来，这些人换上了蹩脚的官服，显得不伦不类。
刘瑾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极品玉核桃，眼皮微抬：“这就是波斯国的特使？”
“回千岁爷，小的……小的正是。”那胡商操着一口流利的陕西话，吓得腿肚子转筋。
“嗯，像那么回事。”刘瑾满意地点点头，“下个月就是咱家六十大寿，万岁爷说了，要办得比万寿节还热闹。万国来朝，这才显出咱大明的盛世气象。”
他站起身，走到那胡商面前，替他正了正帽子：“记住了，到时候别乱说话，只管磕头献宝。演砸了，咱家剥了你的皮。”
“是是是！”
正说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院子，背上插着令旗。
“报——大同急件！”
刘瑾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咱家正忙着吗？拿来！”
他接过信件，撕开火漆。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大同镇守太监张永的亲笔信：鞑靼扣关，前锋已过阳原，请求京营支援。
“晦气。”刘瑾骂了一声，随手将那封染血的急报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千岁爷，这……”旁边的户部侍郎看得心惊肉跳，“军情紧急，是不是该呈报皇上？”
“呈报个屁！”刘瑾盯着炭盆里迅速卷曲成灰的信纸，冷笑连连，“万岁爷正在兴头上，正准备给咱家做大寿。这时候报上去，你是想让万岁爷不痛快，还是想让咱家不痛快？”
“可是鞑子……”
“怕什么？大同城墙高厚，张永也是咱家的人，守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等咱家过完寿，再调兵也不迟。”刘瑾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传令下去，把这消息压死。谁敢在寿宴前走漏半个字，咱家灭他九族！”
火盆里的火苗窜了一下，将那封关乎万千生灵性命的急报彻底吞噬。
……
豹房，密室。
朱厚照看着桌案上那份从特殊渠道截获的真实军情，以及刘瑾那边传来的“万国来朝”节目单。
一边是边关烽火，生灵涂炭；一边是歌舞升平，粉饰太平。
极度的荒诞。
“陛下，刘瑾把大同的求援信烧了。”陈墨站在阴影里，声音压抑着怒火，“大同总兵发了三道急递，都被西厂的人截了下来。”
“烧得好。”朱厚照指尖划过那份节目单，停在“万国来朝”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不烧，朕还不好定他的罪。”
他拿起桌上的燧发枪，用一块绸布细细擦拭着枪管上的铭文。
“外头那些假使节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瑾花了重金，找了京城的胡商冒充。说是要给陛下献上西域的奇珍异宝。”
“奇珍异宝……”朱厚照轻笑一声，咔嚓一声推弹上膛，“朕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窗外，风雨欲来。
那五万鞑靼铁骑，就像是一群闻着腐肉味赶来的秃鹫，正在逼近这座沉醉在虚假繁荣中的帝都。而刘瑾，还在做着他权倾天下的美梦，殊不知自己亲手把绞索套在了脖子上。
“传令神机营。”
朱厚照猛地将枪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颤。
“明日寿宴，全军带实弹，刺刀上油。”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外敌内贼既然赶到一块儿了，正好。省得朕洗两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