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谍影重重
新学的种子在发芽,旧势力的根须也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钢铁、水泥、新式印刷机……这些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于其本身。它们是力量,是财富,是撬动整个帝国格局的杠杆。有的人看到了未来,有的人则看到了威胁。
一时间,京畿之地,暗流涌动。
高炉旁,总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深夜徘徊;印刷厂里,新雇的伙计总是对着活字模具问东问西;甚至连皇家书院的施工工地上,都有人试图偷窃水泥的配方。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朱厚照面前,站着两个战战兢兢的人。一个是东厂提督,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这两个往日里让百官闻风丧胆的机构首脑,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朕的钢,朕的水泥,现在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朱厚照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着桌上的沙盘,头也不抬,“你们两家,一个专于内,一个精于外,可结果呢?朕的后院,快变成筛子了。”
两人噗通一声跪下,冷汗浸湿了官服。
“陛下息怒,奴婢(臣)罪该万死!”
“死有什么用?”朱厚照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时代变了,你们的手段也该变了。抓几个小鱼小虾,审不出东西。朕要的,是把藏在水下的那些大鱼,一条条给朕揪出来。”
他将那根小木棍往沙盘上一插。
“即日起,东厂与锦衣卫,抽调精锐,合二为一,成立一个新的衙门。”
两人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这个衙门,不叫东厂,也不叫锦衣卫。它叫‘大明皇家安全局’。”朱厚照一字一顿,“对外,防范外夷渗透,窃我大明机密;对内,揪出那些吃里扒外的国贼,护我工业根基。你们,一个任正使,一个任副使,谁不服,朕就换了谁。”
这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东厂和锦衣卫斗了几十年,现在皇帝要强行把他们捏在一起。
不等二人反应,朱厚照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
“这是你们的新玩具。”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按键,一个发声器。
“此物名为‘电报机’,配合朕新制的密码本,可在数百里外传递军情政令,无人可破。朕会专门成立一个密码处,由你们安全局直管。”
朱厚照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模仿着电码的节奏。“敌人还在用快马和飞鸽,而朕的命令,将如天雷般瞬息而至。现在,你们明白这个安全局的分量了吗?”
两人看着那张图纸,再看看皇帝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新的衙门,新的技术,这位少年天子,正在用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锻造帝国的爪牙。
安全局的成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半月后,天津卫港口。
一个伪装成丝绸商人的佛郎机人,正与一名江南口音的管事在酒楼雅间里密会。管事将一小包灰色的粉末和一个小小的钢锭递了过去。
“样品都在这了,配方和冶炼图纸,这个数。”管事伸出五根手指。
佛郎机商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正要点头,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
数名身着黑衣的精悍汉子涌了进来,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就将两人制服在地。为首的,正是新任安全局副使,原锦衣卫指挥使。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冷笑一声:“人赃并获。把他们带回诏狱,给我撬开他们的嘴。”
审讯的结果很快就摆在了朱厚照的案头。
那名管事,来自江南宋家。宋家,江南第一丝绸大族,富可敌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们不仅想窃取工业机密,甚至还有勾结倭寇,走私违禁品的老底。
“江南……”朱厚照看着奏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朕的水泥路,得尽快修到江南去才行。”
他当即下令,派遣一支精干的特工队伍,秘密渗透江南,彻查宋家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通倭网络。
风雨欲来。
秋高气爽,朱厚照离京,巡视京郊新建的兵工厂。
这里是帝国的核心机密,生产着这个时代最骇人的武器。为了保密,兵工厂建在深山之中,只有一条新修的水泥路与外界联通。
车队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
“陛下,此地险要,需多加小心。”陈墨提醒道。
朱厚照掀开车帘,正想说些什么,异变陡生!
数十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两侧的山壁上跃下,他们身手矫健,落地无声,手中提着寒光闪闪的倭刀,直扑皇帝的座驾。
是死士!
寻常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些死士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杀到了马车前。
就在最前面那名死士的刀锋,即将劈开车厢的瞬间。
“砰!砰!砰!”
几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炸响在山谷中。
那名死士的胸前爆开几团血花,整个人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紧接着,又是连串的爆响。
只见护卫在马车周围的十余名贴身侍卫,人手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铁器。他们没有拔刀,只是抬起手,对着冲来的死士扣动扳机。
每一次扣动,都有一股火焰喷出,一名死士应声倒地。
这些从战俘营中精挑细选,用新式武器武装起来的侍卫,组成了皇帝最坚固的盾牌。他们手中的,正是兵工厂刚刚试制成功的左轮手枪。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数十名死士,尽数被击毙当场,没有一个能靠近马车三丈之内。
山谷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朱厚照从车上走下来,面色平静地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走到一名侍卫面前,拿过他手中还在冒着青烟的左轮手枪,掂了掂。黄铜的弹壳,温热的枪管,这便是新时代的力量。
“留个活口。”他淡淡地说道。
安全局的诏狱里,唯一的活口没能扛过一个时辰。
幕后黑手,直指江南宋家族长,宋文清。
“好,很好。”朱厚照听完陈墨的汇报,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他们这是觉得,朕的刀,砍不到江南去?”
陈墨躬身道:“陛下,宋家在江南根深蒂固,若要按律法程序,从取证到审判,恐耗时日久,且会引得朝野震动……”
“律法?”朱厚照打断了他,“朕就是大明的律法。对付不守规矩的人,就不能用规矩的办法。”
他转过身,对侍立在阴影中的一个身影说道:“暗夜,听令。”
那身影悄无声息地单膝跪下。
“朕要宋文清的脑袋。三天之内,摆在朕的面前。”
“遵旨。”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暗夜”,安全局中最神秘的一支力量,由皇帝亲自掌控,专门执行一些无法摆在台面上的任务。
三天后,深夜。
江南,宋家府邸。
族长宋文清正在自己的卧房里安睡。他自以为身处江南,天高皇帝远,行事又极为隐秘,绝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忽然,他感到一阵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近在咫尺。他想呼喊,一只手却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脖颈处传来一丝冰凉的刺痛,随即,他的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当侍女推开房门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见宋家族长宋文清,身首异处。他的脑袋,被工整地摆放在床头的枕头上,双眼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
消息传回京城。
养心殿内,朱厚照正用一块上好的丝绸,仔细擦拭着那把左轮手枪。枪身在烛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他轻声自语,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巢,“那朕,就陪你们玩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