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南巡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朱厚照的身影投在巨大的疆域图上，拉得极长。那枚代表北洋舰队的黑色小旗，被他重重地按在天津卫的港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江南，大明的钱袋子，也是朝廷积弊最深之处。盘根错节的士绅豪族，与海上的倭寇勾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过去，朝廷投鼠忌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朱厚照不想忍了。
“陈墨。”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奴婢在。”陈墨躬身应道。
“传旨，召李东阳、刘瑾、杨廷和入宫议事。”
半个时辰后，三位朝廷重臣步入养心殿。看着皇帝面前那副杀气腾腾的疆域图，三人都心头一紧，知道要有大事发生。
“朕要南下。”朱厚照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陛下！”首辅李东阳第一个站了出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急切，“万万不可！江南倭寇，不过癣疥之疾，何须陛下御驾亲征？只需遣一良将，率大军南下，必能荡平！”
“是啊陛下，”刘瑾也难得地和李东阳站在一边，“您是万金之躯，岂能轻动？刀剑无眼，若有万一……”
朱厚照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癣疥之疾？”他冷笑一声，“若只是癣疥，为何朝廷大军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为何市舶司的税银，年年递减？为何朕的新政，在北方推行得如火如荼，一过长江，便如泥牛入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江南的鱼米之乡，一路划到对马岛。
“病根不在这里，”他指了指外海，“而在里面。肉烂了，才会招来苍蝇。朕这次南下，不光是要拍死几只苍蝇，更是要将这块烂肉，彻底剜掉！”
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殿内三人噤若寒蝉。他们都听懂了，皇帝的目标根本不是倭寇，而是江南那些与倭寇暗通款曲的豪门大族。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大明的国运。
李东阳还想再劝，朱厚照却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问题。
“朕若不去，谁能去？谁有这个胆子，敢把江南的天，给朕翻过来？”
李东阳沉默了。他知道，满朝文武，没人敢。这事，只有眼前这位天子敢做，也只有他能做。
“可是国本……”杨廷和忧心忡忡地开口，“陛下尚无子嗣，若是亲身犯险，朝局必将动荡。”
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
“朕早有准备。”朱厚照似乎料到了他们会有此一问。他转身对陈墨道：“去，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一个四五岁、穿着锦衣的小男孩被一个太监领了进来。孩子睡眼惺忪，看着殿内几个神情严肃的大人物，有些害怕，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这是宗室远亲，沂王一脉的朱载基。朕已下旨，过继其为皇储，暂居宫中。”朱厚照的语气平淡，“朕南巡期间，由皇储监国，李大学士为辅政首官，刘瑾掌司礼监，杨廷和总督军务钱粮，三位一体，共理朝政。凡军国大事，你们三人商议，再呈报于朕。”
李东阳等人全都愣住了。立一个奶娃娃当皇储监国？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皇帝堵他们嘴的法子。有了名义上的储君，国本就算稳住了。而他们三人，文官之首、内相、阁部重臣，相互制衡，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这个安排，滴水不漏。
“臣等……遵旨。”李东阳长叹一声，躬身领命。
大局已定。
翌日，一道圣旨震动京城。皇帝宣布将效仿太祖成祖，巡狩江南，整顿海防。同时，两万新军开始在天津卫集结，北洋水师所有舰船整备待命，无数的粮草军械，如流水般运往港口。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氛围中。
在离京的前一天，朱厚照在文华殿，召见了所有在京的江南籍官员。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数十名官员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朱厚照高坐于御座之上，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挨个打量着他们。
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都是江南的才俊，家乡也都在江南。朕此番南下，一来是清剿倭寇，二来，也是想看看江南的风土人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朕听说，江南富庶，可朝廷的税，却总是收不上来。朕还听说，海上的倭寇，用的兵器比朝廷的边军还好。朕很好奇，这钱，是哪来的？这兵器，是谁给的？”
“朕希望，等朕到了江南，能有人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你们的家人，也都在江南。朕希望他们能安分守己，做个大明的良民。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森然寒意，让殿内所有官员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朕不想大开杀戒。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瑟瑟发抖的官员。
官员们表面上唯唯诺诺，叩头如捣蒜。可一出宫门，交换了几个惊恐的眼神后，便立刻有心腹家人，快马加鞭，带着密信冲向南方。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皇帝亲至，雷霆将作，速为之备！”
他们选择了一条死路。
三日后，天津卫港口。
码头上，人山人海。两万新军，身着笔挺的军服，手持崭新的火枪，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肃立在码头上。在他们身后，是北洋水师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舰队。旗舰“潜龙号”的巨大烟囱，正喷吐着滚滚黑烟。
朱厚照一身戎装，腰佩天子剑，站在“潜龙号”最为高耸的舰首。他的身后，是遮天蔽日的舰队，是气势如虹的大军。
码头外，自发前来送行的京城百姓，挤满了每一条街道。他们没有被强迫，没有被组织，只是听闻那位让他们用上钢犁、吃上饱饭的皇帝要出征，便拖家带口地赶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百姓们举着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举着刚出锅的炊饼，拼命地向着军队的方向挥舞。
军心可用，民心亦可用！
朱厚照拔出天子剑，直指南方。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港口，“在我们的南方，有为祸百年的倭寇！有吸食民脂民膏的国贼！他们让百姓流离失所，让国家不得安宁！”
“朕，将带领你们，去荡平他们！去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出发！”
“万岁！”
“万岁！”
士兵们的呐喊与百姓的欢呼汇成一股洪流。
“呜——”
巨大的汽笛发出一声长鸣，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潜龙号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带动着身后的钢铁舰队，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驶向那片蔚蓝的深海。
朱厚照站在船头，海风吹动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望着南方天际那一片若有若无的阴云，眼神冷冽。
“这一次，朕要让江南，换个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