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土法青霉素
豹房成了全京城最臭的地方。
往日里的脂粉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朱厚照下了死命令,搜罗全城的发霉浆糊、长毛的甜瓜、腐烂的橘皮。甚至连御膳房那几口陈年咸菜缸,都被他让人搬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太监们捂着鼻子,搬运着这些在常人眼里比垃圾还不如的“宝贝”。
“轻点!那是朕的命根子!”朱厚照披头散发,手里拿着根木棍,在一排排灰褐色的培养缸间巡视。他眼底青黑,却亢奋得像头饿狼。
陈墨站在最大的那口陶缸前。他不需要温度计,手指探入料液,那个蓝色的幽灵界面便会在视网膜上跳动:【温度37.2℃,PH值偏酸,需回调】。
他是这世上最精密的人肉控温仪。
“菜油萃取,酸碱调节。”陈墨的声音嘶哑,机械地重复着步骤。
第一批提取液出来了。
黑乎乎的一团,泛着诡异的紫光。喂给笼子里的病狗,那狗抽搐了两下,半盏茶功夫就蹬了腿,口吐白沫。
“毒性太大,杂质没滤干净。”朱厚照盯着那死狗,牙齿咬得咯咯响,“再来。”
此时的京城,已是人间炼狱。
南城的棺材铺早就卖断了货,草席裹尸,甚至来不及掩埋。死亡的阴影顺着护城河爬进了内城,连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朱紫权贵,也开始在深夜里咳血。
时间不等人。
格物院化学组的三十个监生,把自己关进了偏殿。没有精密离心机,就用手摇;没有试纸,就用陈墨那张“神嘴”去尝酸碱度。几天几夜,没人合眼,有人累得直接栽倒在烂瓜堆里,被人拖出去泼醒了接着干。
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谁敢歇?
终于,在烧坏了十八口大锅,废掉了几百斤菜油后,陈墨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
里面晃荡着半瓶淡黄色的液体,清亮,透着股怪异的苦味。
【青霉素粗提液,纯度60%,含少量致敏杂质,具备杀菌活性。】
看到这行数据,朱厚照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花。
“成了……他娘的,总算成了。”
刑部大牢。
一名死囚被提了出来。这人染了鼠疫,脖子上的淋巴肿得像鹅蛋,高烧烧得人已经糊涂了,只剩出的气,没进的气。
“给他灌下去?还是……”陈墨拿着那瓶“黄金水”犹豫。
“扎进去。”朱厚照递过一支中空的银针,这是尚衣局连夜打磨出来的,粗糙,但能用,“直接进血,见效快。”
一针下去,那死囚身子猛地一挺,随后软了下去。
半个时辰。
对于等待的人来说,这半个时辰比一生还漫长。李东阳跪在牢门外,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扣断了。
奇迹发生了。
那死囚原本急促如风箱的喘息,竟慢慢平复下来。陈墨伸手一探额头,回头看向朱厚照,重重地点了点头:“烧退了。”
李东阳浑身一颤,老眼昏花地盯着陈墨手里那瓶剩下的黄色液体。
这玩意儿看着浑浊,颜色也不正,跟那阴沟里的脏水没什么两样,甚至……有点像尿。
“陛下……”李东阳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的惊恐与希冀,“这脏水……真能把宾之从鬼门关拉回来?”
朱厚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阴森的牢房里森然可怖。
“李师傅,这可不是脏水。”
他接过那瓶药,那是大明朝第一瓶抗生素,是即将终结中世纪瘟疫的死神镰刀。
“这是朕给阎王爷下的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