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凯旋与隐忧

北洋舰队返航那天，通州码头的水位似乎都因这支庞大的船队而上涨了几分。

卸货的跳板刚一搭上岸，沉闷的撞击声便没停过。那不是普通货物的声响，是银子。整整一千万两白银，装在特制的樟木箱里，被赤膊的新军士兵喊着号子抬下船。每一箱落地，负责接收的户部主事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这笔钱若是走正规税收，大明得攒上好几年。如今，仅仅是去江南“转”了一圈，就全有了。

庆功宴设在奉天殿，气氛却怪异得很。

武将那边推杯换盏，划拳声震得房梁灰直掉。他们看皇帝的眼神，那是看衣食父母，看活神仙。而文官这一侧，死气沉沉，偶尔几声咳嗽，也像是故意压抑的抗议。

内阁首辅李东阳坐在上首，面前的山珍海味一口没动。他看着朱厚照端着酒杯在武将堆里称兄道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酒过三巡，李东阳终究是没忍住，趁着朱厚照回座更衣的空档，凑了上去。

“陛下，”李东阳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旁人，“江南虽定，但京中流言四起。士林都在传，陛下这是……这是效法太祖，要以武治国。更有甚者，说陛下是‘马上天子’，视圣贤书如无物。”

朱厚照正解开领扣透气，闻言动作一顿，斜睨了老首辅一眼：“李阁老，你也觉得朕做错了？”

“老臣不敢。”李东阳腰弯得更低，“只是，刚过易折。陛下此次带回的，除了银两，还有那几千卷……夷人邪书。翰林院的学士们听说陛下要将这些书收入文渊阁，已经准备死谏了。”

“邪书？”朱厚照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搁在案几上，溅出的酒液湿了龙袍，“在他们眼里，除了四书五经，凡是教人造船、算数、观星的，都是邪书。若是靠他们读的那几本圣贤书能造出战舰，朕把这皇位让给他们坐！”

李东阳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知道，这位小爷的牛脾气又上来了。

宴席散后，朱厚照没回寝宫，直接去了豹房。

这里如今已不是单纯的游乐场，而被改造成了半个军机处。陈墨早已等候多时，身后的长桌上，堆满了那些令文官们如临大敌的“邪书”。

“陛下，扫描结果出来了。”陈墨随手拿起一本羊皮卷，书页泛黄，散发着一股霉味，“大部分是航海日志和账本，但其中混杂了十几本拉丁文的手稿。内容涉及早期的天体运行论、几何原本残篇，甚至还有关于火药配比的实验记录。”

朱厚照随手翻了翻，满纸的蝌蚪文和几何图形。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比码头上那一千万两白银还要重。

“大明有人能译吗？”

“难。”陈墨摇头，“钦天监那帮人只会看皇历算吉凶，若是让他们看这些，怕是要当场烧了驱邪。”

朱厚照把书扔回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枪炮他有了，银子他也有了。但操作枪炮的是人，制造枪炮的更是人。现在的北洋舰队，靠的是系统兑换的图纸和陈墨的傻瓜式教学。一旦设备损坏，或者需要改进，大明这亿万人口里，竟找不出一个能修锅炉的工程师。

八股取士，取来了忠臣，取来了文采，却把大明人的脑子锁死在了方寸之间。

【叮！】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开启民智】

【任务描述：工业革命的火种需要理性的土壤。打破儒家经义对思想的垄断，培养第一批具备数理化基础的人才。】

【任务奖励：初级化学实验室全套设备（含基础试剂配方）。】

化学实验室！

朱厚照眼睛亮了。有了这东西，无烟火药、高强度钢材、甚至是化肥，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陈墨，”朱厚照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朕要办学。不是国子监那种读死书的地方，朕要办一所教算术、教格物、教造炮的学校。”

“陛下，办学容易，招人难。”陈墨泼了盆冷水，“读书人以功名为重，学这些‘奇技淫巧’不能做官，谁肯来？除非……”

“除非朕给他们功名，给他们官做。”朱厚照接过了话头，目光落在了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随手翻开一本，又是兵部的折子。

内容老生常谈，是关于兵部主事王守仁的处置意见。这王守仁因为替言官求情，得罪了刘瑾（虽然现在的刘瑾老实得像条狗，但旧账还在），兵部那帮人为了揣摩上意，拟定将王守仁贬谪至贵州龙场当个不入流的驿丞。

“王守仁……”

朱厚照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王阳明！心学宗师！

那个喊出“知行合一”的狠人。既然正统儒学容不下科学，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心学来破这程朱理学的局！

“龙场悟道？这种苦地方就别去了，朕的豹房缺个祭酒。”

朱厚照抓起朱笔，在那份贬谪文书上狠狠画了个叉。

“传朕口谕，兵部主事王守仁，才兼文武，不必去贵州了。即刻召来豹房见朕！谁敢拦着，朕就让他去龙场喂蚊子！”

陈墨看着皇帝脸上那抹算计的笑容，默默替那位未来的圣人点了根蜡。

这一夜，大明的历史车轮，在豹房的灯火中，悄然换了个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