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排队枪毙,时代的悲歌
校场之上,狂风更甚。
五百步外,密密麻麻竖立着数百块人形木板。木板上画着狰狞的鬼脸,披着破旧的皮甲,甚至还有几匹废弃的木马模型,错落有致地模拟着骑兵冲锋的阵型。
巴图眯起眼,目测了一下距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五百步。
这是大明神臂弩的极限射程,但那种弩装填极慢,且准头极差。至于火铳?别开玩笑了,大明边军那些生锈的烧火棍,打一百步都费劲,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陛下这是要给草民表演变戏法?”巴图把玩着手里的象牙扳指,语气轻慢,“这么远的距离,除非长生天降下雷霆,否则……”
话音未落,陈墨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全军列阵——三段击!”
哗啦!
刚刚站定的三千墨绿方阵瞬间变幻。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枪托抵肩;第二排微微躬身,枪口从前排肩头探出;第三排昂首挺立,枪口平举。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只有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风中显得格外肃杀。
王琼眼皮猛地一跳。
这阵型,古怪。
“预备——”
军官凄厉的吼声撕破长空。
三千根黑洞洞的枪管,在这一刻构筑成了一道死亡的钢铁森林。
“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炸响瞬间连成一片,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一面巨大的铁墙被狠狠推倒。枪口喷出的白烟瞬间弥漫,将整个方阵笼罩其中,刺鼻的硝烟味随着狂风,直直地钻进观礼台上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巴图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但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远处,五百步外。
那些代表着蒙古铁骑的木板靶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木屑横飞,肢体崩裂。
前排的几十块木板瞬间炸裂成碎片,连带着后面的木马也被打得千疮百孔。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排射击完毕,士兵们看都不看战果,迅速起立退至队尾,掏出定装纸壳弹,要在牙齿上一咬,倒入火药,塞入弹丸,抽出通条压实。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为了填装弹药而生。
而原本的第二排已经变成了第一排。
“放!”
又是轰然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第三排。
“放!”
绵延不绝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空气中,更抽打在巴图的心头。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甚至还没从第一轮枪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校场上已经倾泻了数千发子弹。
硝烟渐渐散去。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靶场发出的呜呜声。
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狼藉。没有一块木板是完整的,没有一匹木马还能站立。那些厚实的硬木板被铅弹巨大的动能撕扯得粉碎,断口处参差不齐,触目惊心。
兵部尚书的手在颤抖,茶盏里的水泼湿了官袍,他却浑然未觉。
他是个懂兵的人。
正因为懂,所以才感到彻骨的寒意。
如果是骑兵冲锋呢?
五百步的距离,骑兵全速冲刺需要多久?这段时间里,这支军队能打出多少轮齐射?
十轮?二十轮?
那不是打仗,那是屠杀。
那是排着队去送死!
巴图手中的扳指“咔嚓”一声,竟被他生生捏碎。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一地木屑,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蒙古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射程上被彻底碾压。引以为傲的冲锋,在这道火力网面前,就是个笑话。
“这……这不可能……”巴图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火铳怎么可能打这么快?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没人回答他。
校场上,枪声已停。
那三千名士兵依旧面无表情,枪口余温尚存,黑洞洞地指着前方,仿佛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就怕了?”
朱厚照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栏杆最前端,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人色的巴图。
“还没完呢。”
朱厚照打了个响指。
方阵中,走出十名身背长枪的士兵。他们手中的火铳明显比普通士兵的长出一截,枪管上似乎还加装了某种琉璃磨制的瞄准镜。
“那是朕的神射手。”朱厚照指了指远处,“刚才那是覆盖射击,现在给你们看看什么叫点名。”
八百步外。
一面随风狂舞的红色小旗,旗杆只有拇指粗细。
十名神射手卧倒,架枪,屏息。
砰!
只有一声枪响。
那面红色小旗的旗杆应声而断,旗帜飘飘荡荡地落在尘埃里。
王琼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原本想断绝粮草马匹,让新军变成没牙的老虎。可谁能想到,这只老虎根本不需要牙齿,它吐出的是雷霆,是火焰,是不可阻挡的毁灭。
这支军队不需要马匹,不需要复杂的战术。
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扣动扳机,就能收割一切生命。
武将勋贵们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如果这种火器普及,还要他们这些从小打熬筋骨、苦练武艺的武状元做什么?
一个只训练了三个月的农夫,拿着这根管子,就能一枪崩了练武三十年的高手。
这是时代的悲歌。
属于冷兵器的时代,在这一刻,被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年轻皇帝,亲手敲响了丧钟。
“巴图使节。”
朱厚照转过身,看着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蒙古大汉,脸上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刚才你说,要让朕看看蒙古铁骑的威风?”
巴图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族人们在弹雨中血肉横飞的画面。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骄傲。
“看来使节没话说了。”
朱厚照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方阵后方那几十门盖着帆布的庞然大物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那是他真正的底牌。
那是能让城墙崩塌,让大地颤抖的真理。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听个响吧。”
朱厚照大手一挥,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兴奋。
“把帆布掀开!让客人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尊严!”
